要迎娶花木蘭,除了具備真心、勇氣、溫暖、堅定外,還要有一個條件,就是花木蘭的愛情。
(一)條件一:真心
從小,她就是他的英雄。她叫花木蘭。
小時候的李亮多病體弱,剛搬來B城的時候,常被胡同里的一群大小孩欺負。是她站出來,仗義地用她的身體護住李亮,向那群孩子舉起憤怒的拳頭。那時候其實她也很瘦小,但卻倔強得像只小鷹,沒有哪個壞孩子敢打她的主意,而且在別的孩子被欺負的時候,她總是挺身而出,毫不畏懼地用拳頭迎接拳頭。
她還用藥膏為李亮和其他的孩子涂抹傷口,動作輕柔而細致。她低下頭,睫毛長長,小小的李亮覺得,世界上再也找不到這樣溫柔和善良的女孩子。
所以,在他們逐漸長大后,雖然她越來越像個假小子,但在李亮心里,她永遠都是那個水樣溫柔的小女子。
李亮由一個病弱少年,長成了一個笑容陽光的大男孩,他俊朗而優秀,還打得一手很好的籃球。總有不少漂亮的女孩子,想方設法接近他,在他面前露出甜甜的笑容。他也禮貌地對她們微笑,眼睛卻瞟向花木蘭所在的方向。
高高瘦瘦的她剪精神的短發,穿牛仔褲和寬大的T恤,樸素得足以混淆性別。她和包括李亮在內的男孩子稱兄道弟,豪爽得像個男子,被男生喜愛女生寵愛著。
她的死黨們對她說:“花木蘭,你太不像個女人了,這輩子,看什么樣的男孩子會愛上你。”她卻只是毫不介意地笑笑。
李亮安靜地看著沒心沒肺的她,心想:“別擔心,怎么會沒有男生愛你呢!我心目中的公主,就是像你這樣騎著白馬來的。”
只是他還不敢向她表達他的感情。她還是個孩子,他怕他的愛被她笑話,更怕她會因此懼怕和疏遠了他。
(二)條件二:勇氣
教練說今天籃球隊會來一位新隊員,李亮沒有想到,來的會是花木蘭。
那時候他考上了B城的一所理工大學,花木蘭考的是另一所藝術類學院。雖然兩個人都在B城,但能見面的時間,畢竟比中小學同窗時少了很多。在大塊的時間里,李亮都覺得百無聊賴,于是組織了一支男子籃球隊,一方面可以鍛煉身體,一方面可以混混時間。
他沒想到,花木蘭會冒充成男子,以新隊員的身份,出現在籃球隊里。
花木蘭交抱著手臂,斜靠在球場門口,臉上帶著狡黠的微笑。花木蘭就這樣混進了李亮的球隊。她的籃球打得很好,不輸男子,和李亮以及其他隊友的配合更是天衣無縫。這支球隊在一次次的比賽中越戰越勇,李亮有些忐忑,他怕別人會因為球隊的出名,對花木蘭的來歷追根溯源起來。但想想,即使被發現,大家也至多會把這件事情當成一個有趣的玩笑,便釋然起來。
直到單于帶著他的籃球隊出現。
單于年紀輕輕,卻已經是B城最有名的實業家,是集權與利于一身的顯赫人物。他長得異常高大,陰郁的目光讓見到他的人覺得膽寒。他的籃球隊長期以來都是B城最厲害的球隊。這次比賽,李亮他們打得異常艱難。
兩隊的比分咬得很緊,到比賽快要結束的時候,李亮他們只差單于隊一分。這時候李亮搶到了球,李亮虛晃一槍,把球扔給球籃下的花木蘭。花木蘭接過球,跳躍,投籃,細長的身形在球場上劃出優美的弧線。
以花木蘭的技術和當時的狀態,這次投籃必中無疑。
勝利在望。
單于卻不知道從什么地方殺出來。用肩膀朝花木蘭胸口重重地撞過去。花木蘭被撞倒在地上,籃球滾在一邊。這時候哨音響起,比賽終了,單于隊獲勝。
單于笑盈盈地走到花木蘭面前,伸出一只手,想拉她起來。花木蘭卻挑起眉毛,朝他手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一朵陰云瞬間集結在單于的臉上,他往前一步,周圍的人都吸了一口冷氣。
李亮攔在了他們中間,把單于使勁往后推去。他用身體護住花木蘭,就像小時候,花木蘭用身體護住他一樣。
單于怔了怔,忽然扭過頭,大步走出體育場。
(三)條件三:溫柔
李亮被學校記了一次大過,理由是“打架斗毆”,球隊也被迫解散了。李亮知道,也許還有更加荒誕不經的事情在等待著他。但他只是笑笑,收拾了一大包東西,去藝術學院的女生宿舍看花木蘭。
花木蘭的肋骨在上次比賽中受了傷,她一個人躺在宿舍里面靜靜地休養。看見李亮進來,她微笑了,嘴角在臉上打出兩個漂亮的小括弧。
她問起球隊的情況。李亮答道,隊友們已經知道了她的女性身份,但還是很希望能和她一起并肩戰斗。大家現在都在休養生息,等她痊愈后,再重新把球隊組織起來。
李亮把帶來的新鮮小野花插在窗臺上的花瓶里,開始從包里往外掏東西:零食、書籍、光盤……還有兩對毛線織成的護腕護膝。
“以后你運動的時候,記得戴上這個,免得受傷。”李亮說。
他沒有告訴花木蘭,這護腕和護膝,是他躲著同宿舍的男生一針一線織出來的,但花木蘭還是從粗糙的手工上猜出了它們的來歷。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李亮臊紅了臉,站在床邊,局促得不行。
(四)條件四:堅定
李亮又一次走進藝術學院女生寢室大院的時候,剛好看見一輛陸虎緩緩開出。這輛罕見的陸虎氣勢軒昂地從李亮身邊經過,李亮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進到寢室里面,花木蘭卻不在。“她剛被接走了。”花木蘭的一個室友告訴李亮,“剛被一個名叫單于的人接走。”
李亮腦袋里嗡地一響,他想起那輛陸虎和車里面似曾相識的身影。
單于到底會對當眾啐他唾沫的花木蘭做些什么,李亮猜不出來,他擔心得要命,騎著自行車,心急火燎往花木蘭室友提供的地址趕去。
那是一家街角的奶茶店,透過落地窗玻璃,李亮看見單于和花木蘭面對面坐著,單于說了些什么,花木蘭在微笑,這是在她臉上很難看到的,小女孩子般羞怯的笑容。
李亮木然地看著他們說笑了一會兒,然后單于攙著花木蘭上車,離開奶茶店。他又跟著他們一起回了藝術學院女生寢室大院,看著單于細心地扶花木蘭上了樓。接著單于自己下樓來,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單于忽然松開車門,朝李亮走過來。
“干嗎一直跟著我們,不上前來打聲招呼呢?”單于說道,“我還想對上次的事情,向你道歉呢。我很喜歡這個有個性的女孩子,你是她的朋友,能不能告訴我,怎么做才能討她的喜歡呢?”
他是那種氣勢逼人的男人,李亮盯著他的眼睛看久了,覺得自己很容易被他的自信壓垮。
但他還是迎著單于的眼睛說:“你愿意怎么追,隨你的便,但我也不會放棄一直以來對她的感情。選擇權在她手里,我希望她能從我們中間,做出讓她自己最滿意的選擇。”
(五)條件五:愛情
花木蘭痊愈以后,重新回到籃球隊,隊友們笑著擁抱了她。這支男子籃球隊,已經離不開這個混跡在男人堆里的假小子。
李亮也擁抱了她,當他抱緊她瘦弱的肩臂時,坐在球場看臺上的單于蹙了蹙眉頭,但之后還是釋然地笑了。這個平素爭強好勝的男人,笑起來,卻極天真。
他常常抽空來看花木蘭訓練,有時候還捋起袖子加入到球隊里來。以前訓練結束后,都是李亮用自行車載花木蘭回去,但現在有時候花木蘭為了趕時間,也接受單于用陸虎給她做代步工具。
李亮看著載著他們的汽車絕塵而去的樣子,開始有些迷惘——女孩子要在開陸虎的單于和騎自行車的少年中選擇一個,真的不是很難。
情人節那天,單于約了花木蘭,也約了李亮。約會地點是在一個奢華的法國餐廳,李亮趕到那里的時候,單于和花木蘭正喝著紅酒,輕輕交談著,冰塊在紅酒里,發出輕微的撞擊聲。桌子上有一只打開的首飾盒,里面藏著的一只精巧的鉆石戒指,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李亮坐了一會,覺得戒指的光芒太刺眼,空調又開得太暖,全身都不舒服,遂起身告辭。走出餐廳大門的時候,他接到一個電話,是花木蘭打的,她讓他去餐廳的另一個門口找她。
李亮繞到那個門口,看見花木蘭騎在一輛自行車上,他這才發現,花木蘭穿了一條極不配合這家餐廳氣氛的破牛仔褲。
“走吧,一起回家,我帶你。” 花木蘭豪氣地向他招手,修長的手指上光光的,沒有佩戴任何飾物。
“怎么這樣就走了?連別人向你求婚的戒指都不帶上。” 李亮問。
“話說清楚了,自然該走了。當初單于讓我嘗試與他相處一段時間,好從他和你之間做出最好的選擇,今天這個期限到了,我可以理直氣壯地跟他說,我確定我當初的選擇,沒辦法接受他的求婚。”
“為什么你在一開始的時候不能確定選擇呢?”李亮終于贏了,卻把笑容藏在圍巾里,還要刁鉆一下。
“因為……單于那人真的很不錯,你有的:真心、勇氣、溫暖、堅定,他也都具備。”
“那你為什么最后還是選了我呢?” 李亮坐到自行車后座上,花木蘭使勁一蹬,自行車開始移動。
法國餐廳往他們身后退去,在街巷的穿行過程中,李亮聽到了花木蘭的回答:
“因為,要迎娶花木蘭,還有一點你有而他沒有的條件,就是花木蘭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