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中國青年報》青年話題主編,批評家、散文作家。
偶爾,她會覺得失落。想起當年的燭光晚餐、酒吧聚會、包廂電影,想起那些華麗包裹下的浪漫情懷。那時,他和她住在城市的兩端。一東一西,工作的地點恰好在中間。那時她和他剛剛戀愛。
一頓燭光晚餐、一束情人節的玫瑰、電影院的情侶座,還有為了多呆幾分鐘,誤了最后一班地鐵,多支付的出租車錢,都是些華而不實沒必要的開支,但他們樂此不疲。
當然,他會在心里抱怨,廚師做的菜難吃而價錢高;她看到他深色西裝里面并不好看的名牌襯衫,也會暗想,要是她選,一定物美價廉、無可挑剔。
很快,他們就發現了一種節約體力、精力、金錢,而且使彼此更親密的約會方式。約會地點于是就移到了各自住處。下了班,一起回來,手牽手去超市,然后在潔凈齊整的廚房里,烹炒煎炸。她品嘗著他的手藝,安心于紅燒肉的美味實惠;他心安理得地看著她打掃房間、熨燙衣服。原先那些高成本的約會項目,不知不覺隱退于卿卿我我的兩人世界。
兩人后來就住到了一起。沒有必要租兩套房、在兩個住處之間往返奔波。而且,有人做飯,有人打掃房間,有人修馬桶,有人裝飾屋子……彼此相得益彰。更重要的是,心里有了依靠。
退租了一套房子之后,兩個人開始商量,買房。兩個人的積蓄加起來,已經夠了首付和裝修款。月供雖說高于房租,但兩個人供,平均起來,負擔并不重。
房屋的產權成了一個比較棘手的事情。兩個沒有任何法律關系的人,共同擁有一套房子,如何辦產權證是個問題。況且,首付是共同支付的,裝修、買家具,各有付出。誰都沒有明說,可都在心里盤算過:與其日后有糾紛,不如現在明算賬。私下里,各自備一份賬單。
還好,有愛。他決定求婚。盡管婚姻和房屋產權沒有必然聯系,但婚姻里的共同財產,卻受法律保護。
很快,她就發現了婚姻的最大好處:經濟。相比以前租房過日子,省了房租,省了水電錢,省了不必要的開銷,甚至省了一半的出租車費。
兩個人成為一個利益共同體,各盡所長。資源的合理配置,實現了效率最大化。
當然,他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花錢雇人打掃衛生,修理水管,檢修電器。但是,交易成本太高。得花時間找一個滿意的人選,然后談價錢,再盯著工人工作,負責驗收。在這些事情上投入的成本,足以抵消他們從專業技術工人那里獲得的比較優勢。更關鍵的是,再專業的人員可能做得更好,也可能心不在焉。如果下次水管再漏水,他們無需負責。就工作的積極性而言,任何人都比不上他們自己。沒誰監督,也會賣力工作,心甘情愿付出。
家,變得實實在在,日子如此踏實。偶爾,她會覺得失落。想起當年的燭光晚餐、酒吧聚會、包廂電影,想起那些華麗包裹下的浪漫情懷。是呀,如果戀愛是漂亮豪華的包裝,婚姻就是打開包裝后的耐用品。經濟實惠,平淡飽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