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訴人:林真
職業:高級白領
傾訴地點:上海“愛慕”咖啡館
傾訴人語:我知道我的愛情觀其實是以自由為幌子,行縱情之實質,但現在,真的后悔了
記錄人:菊開那夜
過著新新人類的情愛生活
我二十七歲,在一家外資企業做事,奮斗了二三年,在上海買了房。在外人看來,我現今的一切足夠自傲,長得不錯,前途遠大,還供起了自己的房。唯一的遺憾是感情仍沒歸宿。其實,這對于我來說根本不是什么憾事,找男人很容易,但感情是一件容易厭倦的事情,我不想一輩子都綁在同一個男人身上。
我有過很多男人,名單洋洋灑灑,無從追憶。但面對每一個男人我都會很誠懇地說,你是我的最愛。我沒有撒謊,當身體得到極大的愉悅時,那一瞬,他就是最愛,無可替代。
我對齊偉也這么說。和齊偉認識在一家K歌房,當時我和孟麗她們一大幫人在包廂里玩游戲,這種游戲很多人都玩過,大膽說或勇敢做。我選了勇敢做,說,沒什么好說的,我一向更注重實際行動。孟麗說,你去對面包廂,那個白襯衫男人看到了嗎,你什么也別說,跑過去坐他腿上,和他接吻。
夠刺激。對面包廂的門半開著,我看到那個男人坐在那里,臉上有淡淡微笑,和這樣的男人接吻應該不是什么困難的事。我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整理一下頭發,就過去了。
這驚世駭俗的舉動,當然把那個包廂里所有的人都震住了,我一邊摟著白襯衫男人,一邊想,還好他沒有女友在場,否則就不好收場了。
吻完后,我站起身朝他說了聲謝謝。孟麗她們在那邊大笑,他立即反應過來,一把攥住我胳膊,似笑非笑地說,就這么完了?
大約三十秒鐘后,他貼著我的耳朵說,在樓下大廳等。
K歌房邊上就有賓館,雖然條件很差,但我們顧不得那么多,雙雙撲到床上去。我拿了張他的名片,或許是他給我的。他叫齊偉,是做期貨的。
我們約好以后有機會再見面,可是,不久我就發現身體有不舒服的感覺。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我仔細回憶,齊偉無疑有最大的可能性。我上網搜索這些癥狀代表了什么,可是,越看越不明白,越看越緊張。
在等化驗結果時,我抽了一支一支的煙,我想我應該受到報應,所有生活靡爛的人都應該受到懲罰。我甚至有一種想大哭一場的感覺,如果患上什么難以啟齒的病,難道去質問齊偉嗎,當初上床又不是他逼的。
我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一個世紀過去了,結果交到了我手上,上面竟然輕描淡寫地寫著尿路感染這四個字。
他大概和我一樣惶恐
我將那張化驗報告撕碎扔掉,我就知道自己不會這么倒楣的,而且,齊偉一表人材,怎么可能是有性病的人呢。
像我這樣,性伴侶限制在某個高尚的圈子,應該不會發生什么事,這些年來,我一直很健康,身心都健康。
我和齊偉繼續保持來往,關于感染的事我也沒有跟他提過。我們相處得很愉快,他是有女朋友的,但這與我無關,我從來不曾想要介入他的生活。有好幾次,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一邊抱著我,一邊跟女朋友說,我在外面和人談事。
轉折點發生在與齊偉第五次見面后,我發現我渾身不對勁,鼻塞,咳嗽,我感冒了。齊偉給我拿來藥,我吞下去,然后呆呆地看著他。
忽然想起,上次在網上查感染癥狀時曾經看到過,在剛感染艾滋時會出現感冒癥狀,這一句話,閃電般把我驚醒。
齊偉奇怪地問,你這么看著我干嘛?
我感冒了。
是啊,你受涼了,他替我拉了拉被子。
我感冒了啊,感冒了!我大叫起來,兩只手胡亂拍打他的胸口。
他抓住我的手,小真,怎么了?
我略略鎮定下來,怔怔地看著他,你有過多少女人,有沒有不干凈的?
他臉一沉,你這是什么意思?
羞于提荒唐的生活嗎?我推開他,坐起身,點了支煙,做了不要不敢認!
我做什么了?他迷惑地問。
你有沒有去查過身體?我冷冷地問。
胡說什么,我身體一向健康。
你不知道艾滋的潛伏期有幾個月,或者更久?我聲音越來越響,你不知道剛感染艾滋時會像我現在這樣,像我這樣!我歇斯底里了起來。
他呆了半天,喃喃說,你只是感冒了。
我前一陣去過醫院,尿路感染,以前從來沒有過,但跟你在一起后,就一切不正常了。我指著他,你不要認為這和你沒關系,齊偉先生!
那你憑什么認為這和我有關?
因為這段期間我只和你來往,你可以認為我很放蕩,但我每次只對著一個人,齊偉,我是因為喜歡你才跟你在一起,也是因為喜歡,才對你不設防,我沒有想到你會是這種人!
我哭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齊偉輕輕摟住我,抱我上床,我們就這么躺著,外面下起了細細的雨。
我咳嗽越來越重,幾乎要把肺都咳出來了,齊偉拍著我的背,他低聲說,小真,我不知道怎么說,我不能保證自己真的是健康的,但……
你明天去醫院查查吧,我說,我也會去。
如果是真的……
是真的話,我冷冷地說,我們就死定了。你看過榕樹下那個叫家明的年輕人的事嗎?他也在上海,是一個白領,有很好的職業,一次沖動,去了家發廊,他為了那次沖動,付出一生的代價,艾滋需要很多錢,齊偉,你有很多錢嗎?
不要胡思亂想,齊偉的聲音有些顫抖,也許,什么事都沒有。
第二天,我獨自去做化驗,戴了帽子和墨鏡。
如果我真患上了艾滋,那我如何去賺很多錢,維持自己有罪的生命。我需要將這么可怕的事情告訴親人嗎,天啊,我告訴父母我患上艾滋,他們一定會瘋掉。在他們眼中我一直是最大的驕傲,從小就是好孩子,長大了比一般男孩子都有出息,可是艾滋會將這樣的我都推翻掉。艾滋將使我無法正常工作,交友,連孟麗都會遠離我。當然,我再無可能戀愛,誰會愛上一個艾滋病患者,除非是另一個艾滋患者,可是兩個處于世界末日的病菌在一起,不是雙倍的痛楚與絕望嗎。
醫生的話無疑將我拖入了漫長的徒刑里,他說,目前無法給出準確的診斷,因為艾滋是有潛伏期的。
愛之前檢查身體
我將齊偉的名片扔掉了,無論我最后有沒有事,這個人都徹底與我無關。我沒事是命大,有事是活該,誰叫我貪圖一時快樂,而且,是這么膚淺的快樂。
我修身養性,閉門不出,每天下班后都早早回家,每天都像是世界末日。
從前我一直暗戀我的上司,當然,不是我直接的上司,而是另一個部門的,很辛苦地搞來他的電話,給他打神秘電話發曖昧短信,一心一意想要同他發生點什么。
現在,那個我暗戀的男人自動送上門了,問我要不要一起過平安夜。
站在公司大廳里,我幾乎用哭腔一般的聲音說,對不起,孫先生,我已經有約了。
孫思賢猶豫了一下,推不掉?
我一咬牙,點點頭。
然后,孫思賢也點點頭,轉身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想我錯過了生命中最美麗的一段感情,我是有苦衷的,可是,這個苦衷一旦說出來,我不如死了算了。
那天我做噩夢,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得了可怕的艾滋,然后,我所到之處都有人指指點點,而且他們都像觸雷一樣離開我五六米。
連一向喜歡我的同事杰克都避之不及,我跟他說話得手放在嘴上,遠遠地喊著,杰克杰克,他好似聾了或者根本是故意的,我悲傷地醒過來了。
如果公司里的人真知道了,那現實會更殘酷,我會被無聲無息合情合理地辭退,我失去了工作,在這一行里再無立足之地。那么,我簡直就是失去了生活的根本,而房子的月供也成了泡影,上天啊,我還有十五年的月供,銀行會將房子收回——當然,我有艾滋。
孫思賢又給我打過兩次電話,我一看來電顯示就心如死灰,我想上帝真會開玩笑,在我最絕望的時候給我最好的禮物。
我快要被等待折磨得崩潰時,結果終于出來了,當醫生說我沒事時,我坐在那里,覺得自己死過一次了。
我請他重復一遍,再重復一遍,還要一遍,直到我確認。我已經聯系不上齊偉了,但我想他應該也得到同樣僥幸的答案了,我們都是逃過一劫的人。
我走出去,決定像自己曾經發誓的那樣,重新做人。我終于卸掉了這些時日以來巨大的心理包袱,終于知道健康是多么重要的事,我再不會用一生去賭一時快樂了。
我打電話給孫思賢,你有空嗎?
當然,他在那邊聲音欣喜。
一切都很順利,但他抱著我時,我拒絕了進一步的可能,他不解,為什么?
我說,也許你會覺得很奇怪,但我是認真的,在做之前,我們一起去醫院開健康證明。
健康證明?他笑起來,為什么呢?
當然是為了健康,我說。
他用一星期的時間都無法說服我,面對我的堅決,他終于妥協。我在心里默默地說,親愛的,如果你知道我曾經多么恐懼,你就不會輕視這一紙證明。
快樂,必須建立在健康的基礎上,否則,快樂會成為災難。
請讓我們都給對方一個健康的身體。
傾聽手記:本文講述的是都市新新人類對愛與身體處置中出現的問題。他或她信奉的觀點就是,愛或不愛,愛的過程中是否交付自己的身體,交付身體之后是否就會走進婚姻,原本是私人問題,旁人不應干涉。但愛情本質上是一種付出與回報的平衡,其感受的根基來源于安全感。也因此,本文主人公或有著類似遭遇的白領們,他們患的大概不僅僅是“艾滋恐懼癥”,而是“真心匱乏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