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高于一切！穗渝鐵路線上演“生死時速”

一、突發意外，孕婦在列車上羊水破裂

2006年9月4日清晨，1322次普快列車載著兩千多名旅客，在中國西南云霧繚繞的崇山峻嶺間穿行著。為這列由廣州開往重慶的旅客列車服務的是廣鐵集團三茂鐵路股份公司肇慶客運段第七包乘組。這是一個被鐵道部授予紅旗的車組，長年來往于穗渝兩地，擔負著運送兩省市大量打工人員的重任。

列車是9月2日16點58分從廣州站發出的，此時已經運行了一天兩夜。眼看離家越來越近，列車5號硬座車廂上的旅客陳志強和懷孕的妻子劉健激動的情緒難以抑制。陳志強夫婦都是重慶涪陵廖家鎮人，長年在廣州打工。他們結婚10年了，才有了這個孩子。眼下，離劉健的預產期還有兩周時間，他們準備回老家生產。一路上，夫婦倆一直高興地談論著回家的事宜，誰也沒有想到，一場意外正在向他們悄悄逼近。

9月4日早7點左右，列車剛剛駛入大渡口車路段的洛中子車站，在座位上昏昏沉沉的陳志強突然被妻子叫醒：“快醒醒，快點啊！我的羊水破了，怕是要生了！”陳志強仿佛被什么重物擊中了頭部，整個人打了一個激靈，瞬時清醒過來說道：“怎么回事？不是還有十多天嗎？”“我哪曉得，肯定是一路顛簸的，咋辦？”劉健強忍著劇烈的腹疼，一臉焦急地望著丈夫。看著臉色漸漸發青的妻子，陳志強急忙向乘務室跑去。“同志，我老婆要生娃兒了……”

二、緊急疏散，列車餐廳成為急救中心

“孕婦羊水破裂，情況十分危急！”5號車廂的列車員陳遠梅立即將這個消息報告了列車長王喜寧。

王喜寧迅速趕到劉健所在車廂，當看到已經被腹痛折磨得汗如雨下的劉健時，他意識到了勢態的嚴重性。憑著長年往來于廣州至重慶這條線路的經驗，王喜寧知道，洛中子站離終點站重慶還有近百公里，而沿途站點幾乎都是小地方，根本不具備緊急搶救的條件。怎么辦？王喜寧來不及想太多，當即下達指令，馬上將產婦轉移到餐車！

車組人員迅速從各個車廂圍聚過來，將劉健抬到了餐車。

“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我老婆……”一路上，陳志強聲淚俱下地懇求著。

“你放心，我們一定盡力。”王喜寧一邊安慰著焦急萬分的陳志強，一邊冷靜地指揮。

“旅客們，現在我們列車上有一位臨近生產的孕婦，為了保障孕婦和即將出生的孩子的安全，我們決定讓產婦在餐車上待產，請正在用餐的旅客跟隨我們的列車員轉移到其他車廂，謝謝大家支持！”所有正在埋頭用餐的旅客見狀，二話不說，紛紛離開了餐車。王喜寧一邊組織大家將餐桌拼在一起，一邊催促列車員廣播尋找大夫。

“各位旅客請注意，本次列車上有一位孕婦即將生產，如果旅客中有哪位是大夫，請立即趕到餐車，我們需要您的幫助！”就在列車反復播放尋找大夫通知的同時，餐車已經被工作人員改成了一間巨大的產房，所有在場的人都在列車長的指揮下忙碌起來。陳遠梅和另一位列車員一直守候在劉健身邊，密切關注著劉健的反應。為了穩住劉健緊張的情緒，陳遠梅不停地和她聊一些輕松的話題。

“我是產科大夫。”5分鐘以后，一名年過半百的中年婦女急匆匆地出現在餐車。還沒等王喜寧給她介紹情況，大夫就蹲在了劉健跟前。仔細檢查了一番后，大夫非常肯定地說：“已經出現臨盆癥狀，我們必須馬上做好接生的準備。”“大夫，需要什么你就吩咐吧。”大夫一邊把著孕婦的脈搏，一邊頭也不抬地囑咐道：“酒精，白酒也行，剪刀、紗布、衛生紙……”趁大家忙著準備所需物品時，大夫向守在一旁的孕婦家屬詢問情況。“大夫，求求你，我們結婚10年才有了這個孩子……”陳志強無助地向大夫哀求道。此時，劉健也強忍著陣痛，斷斷續續地說：“大夫，請你一定替我留住孩子，即使放棄我也要留住這個孩子……”一聽妻子要放棄自己的生命保住孩子，站在一旁的陳志強更慌了，他撲通一聲跪在了眾人面前：“求求大家！幫幫我們……”大夫連忙將他拉了起來：“快起來！你別著急，這個關鍵時刻，你是她的主心骨啊，千萬別亂了陣腳！你放心吧，我們不會袖手旁觀的。大人和孩子都不會有事兒的！”

此時，按照大夫的要求，所有分娩需要的東西都備齊了，早已滿頭大汗的王喜寧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氣。可就當他準備退出餐車時，大夫又告訴他一個可怕的消息。由于孕婦年齡偏大，而且尚未到預產期，很可能是因為旅途勞頓加上神經緊張引起的突發性早產。如果在餐車上生產，孕婦很可能大出血，到時候子宮大量積血，如果不能及時清理，同樣會危及生命。“那怎么辦？”王喜寧焦急地問道。“必須盡快送到條件好的正規醫院。”大夫一字一句地回答他。“正規醫院？”王喜寧心里非常清楚，車到重慶前，沿途都是一些小站，根本沒有正規醫院，他臉上的表情不覺緊張起來。當大夫得知附近沒有正規醫院時，轉過頭深深地望了王喜寧一眼，四目相對的一剎那，他們都從對方的眼睛里讀出了無限的內涵。怎么辦？人命關天啊！

王喜寧異常焦急地在車廂連接處來回踱著步，當前，必須做好“萬一”的準備！為了確保孕婦和孩子的安全，他立即讓運轉車長通知下一個車站，準備好氧氣包等生產所需物品，并通知重慶車站做好接應工作，同時，聯系了重慶120急救車立即趕到重慶站等候。安排好這一切后，王喜寧緊繃的神經并沒有絲毫的放松，他非常清楚，還有一個更大的障礙在前面等著他。孕婦隨時可能生產，這就意味著時間即是生命！該如何跨越這道時間的屏障呢？王喜寧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至此，一場與死神爭分奪秒的戰斗打響了。

三、列車改道，生命的價值高于一切

7點30分，1322次列車到達大渡口火車站。車站工作人員及時將準備好的氧氣包等物品送到車上，大夫開始為劉健輸氧。此時離終點站重慶還有近一個小時的路程。

大渡口車站，是黔渝線上的一個小型樞紐。這是一段比較特殊的站線，到這里后，原有互不干涉的兩條鐵路將交匯成一條單行線，也就是說，所有經過這里的列車都將在統一的調度下按照順序再通行。而按照慣例，1322次列車一般情況下都需要等其他同時段列車通行后才能離開。

作為一個有著近20年工作經驗的鐵路人，王喜寧知道，干預或者說改變鐵路調度意味著什么。南來北往的列車之所以能有條不紊地運行，主要依賴于嚴謹合理的列車調度計劃和安排。在運行的列車中臨時改變路線或者秩序，不僅將打破原有的調度安排，甚至可能導致難以想象的車輛事故。怎么辦？眼下，時間就是生命啊！最終，王喜寧決定向調度室匯報列車的情況，請求協調安排。

“……產婦情況危險，稍有耽誤后果不堪設想！請求盡快通行，請求盡快通行！”列車上的緊急情況很快就傳到了成都鐵路局調度中心。這里的氣氛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搞得異常緊張，碩大的調度專用線路圖表上，清楚地顯示著就在同一時刻，還將有兩輛與1322次列車逆行的火車要通過。

經過周密的籌劃，幾分鐘以后，成都鐵路局總調度室，一個清晰的聲音傳到了1322次列車上，“告訴其他車次停下來，讓1322全速前進，盡快趕到終點站。”此人話不多，聲音也略帶了一絲沙啞，可這幾個字卻鏗鏘有力。沒有人知道下達此命令的人的姓名，但所有人都記住了這個命令的背后所隱含的內容——生命高于一切！

就在此時，與1322次列車相向而行的1321次列車和另一輛南行的貨運列車已經緊急改道，1322次列車順利通行。

“旅客同志們請注意，本次列車上有一個即將分娩的孕婦，如果列車不能盡快到達終點，孕婦和孩子將有生命危險。所以，本次列車在到達終點站重慶站前將取消原定停靠站。請原計劃在中途站下車的旅客立即與列車員聯系，以便我們安排你們的行程。1322次列車長王喜寧以及全體列車服務人員感謝大家的支持。”這是一個事后被稱為情感動員的通知，它使原本在議論這件事的旅客們，瞬時安靜了下來。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即使少數要在中途站下車的旅客仍然十分關心到達重慶后的回程問題，但他們的談論似乎更多地在表達另一個信息：生命高于一切！

拯救生命的戰斗越來越接近高潮，幾個學生模樣的女生突然自發地出現在餐車急救現場：“我們是護校的學生，需要我們做什么？”“雖然我們學的知識還不多，但基本的處理和包扎絕對沒有問題！”“對，我們能行，請相信我們！”

還有一個原定中途站下車的旅客龔先生，奉獻出了一瓶本打算過年回家招待客人的陳年老酒。他說，他也幫不上什么忙，就拿瓶酒來給大夫消毒吧，這是他的一點心意，請工作人員務必收下！

最讓人感動的當數來自永川的一對打工夫妻。當兩人知道車上的孕婦生命危急后，立即拿出在廣州買的、準備回家結婚用的絲棉被子，一前一后來到餐車：“把被子給她蓋上吧，這是全新的，干干凈凈的。希望能把我們新婚的福氣帶給她，保佑她和孩子平安！”

越來越多的旅客被那一則情感動員的通知召喚到了餐車，他們對這兩個尚處于險境中的生命，呈現出了令人感動的關注和溫情。

“全速前進！”王喜寧在鐵路線上工作了近20年，這個眾志成城挽救兩個生命的畫面，他還是頭一次看見。他的聲音因激動顯得有些走調。從事發一直到現在僅有短短的幾十分鐘，但他卻感覺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么長。

巴山無言，蜀水無語，那橫亙在兩地的山水見證著列車上所有的人為挽救孕婦生命而表現出的寶貴情誼。此時，整個車廂正流淌著“愛的奉獻”的旋律，那是對人們敬畏生命的歌頌，是對這場捍衛生命的戰斗的贊揚。

王喜寧覺得，這場與死神爭奪生命的戰斗，他們一定能取得勝利。在社會各界人士的共同參與、理解、重視和支持下，這兩個瀕危的生命一定能重現生機！

就在王喜寧和他的同事們緊張又激動地趕往重慶時，終點站重慶火車站也做好了接車準備。為了讓1322次列車順利停站，原有將在該時段到站的列車被安排停在了菜園壩火車站外等候進站，重慶120急救中心的急救車也早早地等在了站臺上。

9月4日早8點38分，1322次列車進入重慶站5號站臺。早已等候在站臺上的醫務人員在第一時間登上了火車，將孕婦抬到了救護車上，隨即對她采取了急救措施。

上午11點多鐘，經過幾個小時的緊張搶救，劉健在醫院順利產下一名男嬰，體重3.3公斤。看到妻兒平安，陳志強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此時，陳志強才突然意識到，從事發一直到現在，他還沒來得及向那么多好心人道一聲謝呢，有的恩人，他甚至連名字也不知道。

就在陳志強夫婦為沒有記住恩人的名字感到遺憾時，1321次列車已經按照預定時間靜靜地駛離了重慶。在行車記錄上，王喜寧寫下了六個簡單的大字：行車安全到達。

目前，陳志強正在為給孩子取名字而費神，他希望給孩子取一個特殊的名字，讓他永遠記住，是1322次列車上的所有好心人挽救了他和他媽媽的生命。

后記：這是一個關于生命和時間賽跑的驚心動魄的故事。歷史不會忘記這個特殊的時刻，在2006年9月，有這樣一群人，表現出了對生命的敬畏與尊重，為一對生命瀕危的母子讓出了一條暢通無阻的綠色通道。他們是廣鐵集團三茂鐵路股份公司肇慶客運段第七包乘組，是成都鐵路局調度室，是重慶火車站，是重慶120急救中心，是一個來自廣東的退休大夫，是沿途那一個個放棄自己的利益而聽從了生命召喚的普通旅客……

編輯 劉麗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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