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像版瑞西”在圣誕節前回家

周吳（編譯）

在我兩歲那年，一天下午，父親把我帶到一座巨大的老房子前，然后他消失了。那里是貝薩尼孤兒院。長大以后，我沒結婚就生下了兒子瑞西，卻找不到瑞西的父親。接連的厄運使我對人性充滿了質疑，我非常不快樂，我覺得自己的生活簡直糟透了。

有一天，我接到了一個電話，我的人生開始轉變了。

來電話的人正是我的父親，他想與我見面。我表現得很冷漠，沒想到，瑞西聽說外公健在那一剎那，竟那么激動。為了瑞西，我答應了父親提出的與我們同住一些日子的要求。

一周過去了，又一周過去了，瑞西與父親相處得很融洽?？晌遗c父親之間，卻始終存在著隔閡。有一天，我回到家后，聲嘶力竭地痛斥主管欺負我的種種惡行，抱怨這個世界對我太不公平了。父親看在眼里，可他什么也沒有說。

第三周，我下班回家時，看見父親和瑞西正在一塊碩大的木板那里忙碌著。父親用一種舞臺藝術家的口吻說：“我正在給瑞西畫像，我回加州時，要把這塊木板畫一起帶回去。然后，把‘畫像版瑞西’放到高速公路旁，讓它免費搭乘過路的汽車，回到這里來過圣誕節。”

我小的時候，連自己的家人都指望不上，現在他們居然指望陌生人把一大塊笨重的木板畫像跨越千山萬水送回這里來，實在太荒謬了！

到了第四周，父親要返回加州了，他真的把“畫像版瑞西”帶走了。在木板畫上面，父親還釘了一個布袋子，寫著：“您好，我的名字是瑞西，今年十歲，我非常想趕在圣誕節前回家，您能幫助我嗎？我住在賓夕法尼亞州杰姆托普市。所以，我的家可離這兒很遠哦！請帶上我，把我帶到下一站。在這個袋子里面，有一些寫好了地址和貼了郵票的明信片，請在您撿到我時寄回我的家里，這樣我就知道我走過哪些地方了。祝您圣誕快樂！”

在離別之前，父親輕輕地擁抱了我，意味深長地說：“親愛的孩子，謝謝你接納了我……”父親欲言又止的樣子，讓我很不是滋味，可我對他還是沒有絲毫的挽留。我嘲諷地調侃著他和瑞西：“你們當真要玩這種無聊的游戲嗎？”父親愣了一下馬上笑著說：“我相信很快會有人將木板畫像送回家來，我會證明這一點的?！闭f完，他快樂地眨眨眼。

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我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失落感，就像多年前父親把我丟在孤兒院門前一樣，我努力使自己不去觸碰那份多年前的恐懼，但還是禁不住失聲痛哭起來。瑞西被嚇了一跳，他抱著我的腿說：“媽媽，外公帶走的只是我的畫像，我在這里陪著你呢！”看著他天真的模樣，我擦了擦眼淚，領著他回到了房里。

過了一星期，我收到了來自棕櫚泉附近一個小鎮的明信片，這是我的父親寫來的，他說他已把“畫像版瑞西”放在了一個汽車休息站。

又過了兩天，我下班剛進家門，瑞西就揮動著一張明信片向我跑來，“畫像版瑞西”已經上路了，這張明信片來自一個叫波里納的家庭，他們將“畫像版瑞西”送到了亞利桑那州肯曼市附近的40號州際公路旁邊。

第十天，我們收到了另外一張明信片，它來自馬里蘭州的愛倫·巴頓夫婦。他們計劃將“畫像版瑞西”送到弗吉尼亞州。

事情的發展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我認為這個木板畫能“走”這么遠，已經很不錯了。我幾乎不敢相信，真的有人愿意送“畫像版瑞西”回家！但是，次日我們又收到了一張明信片，隔了一天，又收到了一張。

接下來，好多天都沒有收到過一張明信片了。我猜測，“畫像版瑞西”可能已被人丟到了什么地方的水溝里了。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瑞西每天傍晚放學回家，第一句話總是問我有沒有收到明信片。瑞西越在乎這事兒，我越擔心，怕他承受不了失望的打擊。

父親走后的第五周，圣誕節已經迫近。一天中午，電話鈴響了。是市政廳打來的，他們說收到了一塊木板畫像……

我沒有聽完打電話的人的話，就沖向了汽車。幾分鐘以后，我見到了“畫像版瑞西”。

市政廳的人解釋說：“木板畫像是一位先生專程從愛林頓鎮送來的。由于他不小心將裝明信片和地址的袋子弄丟了，只好把它送這里來……”

那天傍晚，當瑞西走進客廳，看到“畫像版瑞西”立在墻邊時，他忍不住興奮地大叫起來。

經過這件事，我的人生觀開始發生了根本的轉變。我開始相信，當有人需要幫助，而其他人又力所能及時，是會向他伸出援助之手的。我開始試著體諒父親，我相信當年他的離棄，也一定隱藏著某種難言的苦衷……

編輯 劉麗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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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戴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