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的傳說

我不知道在何時，從那些如鉛色的凝著孤獨者的面龐一樣的沉重的云朵里，飄灑出雪花來，都有如飛走著的細(xì)沙，迷蒙著我的眼。

我想，倘若這撩眼的飛花可以分擔(dān)那承壓在我上頭的烏黑的臉，我將感到無上的榮耀！然而，我無意將自己視為承擔(dān)一切的英雄，我只是僅僅希望，在那如同夜色一般透明的瞳孔里，攫出一扇晝的門來，我的希望是這樣的，可那些如瘴煙般的飛霧時時繚繞在我的心頭，于是，死亡、恐懼、憤恨，對死亡的極其贊美，對于屠戮的無盡歌頌，都在頃刻間于我的腦中馳騁、飛揚、歡暢。

我仰望著那來自神秘天界的賞賜，知道他們又要懲戒下界的人了。這其中的原由，我早已覺察出：

“自天界飄落的雪花，真果如飛棉滾滾，這是天神的神力和氣派。然而我又即刻發(fā)覺那灑將下來的飛片在落地不久，就又迅疾綴織成一塊如天地般廣大的裹尸布來，我于是領(lǐng)悟他們的意思：地上的一切業(yè)已消亡，倘有茍存的，也應(yīng)隨著這雪的純潔，和其他一同歸于毀滅！讓這闊大的裹尸布將大地裹個嚴(yán)實，壘成一個雪世界的球，一路翻滾，將存留的一并舔滅！”

我早已覺察出自己生長在壘成的雪球里，周圍都徜徉著夜的歌，棉絮一般的空隙里，燃燒著一代代復(fù)活了的眼睛，然而都有如死火，空有了炎炎的形，沒有燃燒的火熱。

我于是大笑，并給予這依舊滾動著的雪球以無盡的贊美：為著其中孤冷的夜歌，為著其中燃燒著然而無措的目光，為著那即將為這雪球所吞噬的一切大地生物。讓他們都?xì)w到夢魘一般的現(xiàn)實里去。

——選自《夢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