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就醫

早在動身前朋友就告訴我：到美國一定要保重身體。否則，若生病看醫生那麻煩就大了。首先，且不說異國它鄉的多有不便，僅醫療狀況的諸多弊端就不能不令人望而卻步。

而說到美國的醫療，他還列舉了網上的一些傳聞：如，某女士因牙疼發燒看醫生。到了醫院，護士先讓其脫了衣服再手持一杯冷水用電扇來降溫。然后，才化驗、拍片，給點止疼片即草草了事。等轉天再電話咨詢，則說兩周之后再來復查。而屆時，則早已退燒消腫還用你醫生查什么？又如，某留學生小伙兒腹疼高燒。同樣，也是冷水電扇加消炎藥。后來若不是一位中醫高手確診是泥沙性膽囊炎，那后果又將如何則神仙也難預料了；再如，一位華人老先生突感胸悶心慌并咳喘不止，雖與醫生聯系，卻被約定在兩個月后去就診。而看病預約，也是美國特有的一項規定。結果呢，還未等到約定的日期，那老先生就一命嗚呼，到死也不知是什么病。然而，似乎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在美國，最讓人談虎色變的則是曾讓許多病人破產的昂貴的醫療費。例如，一位從上海來探親的老太太就因心臟病突發，僅住院和醫療費就高達20萬美元……

坦率說，雖然鑒于國內醫療的現狀我對上述的事例不敢不信。但總覺得網上的話亦信口開河。而作為科學和經濟已高度發達的美國人，在社會的醫療上又怎能如此的一團糟？但究竟如何，恐怕也只能在到了美國，才能作最直觀的調查與了解。而我，卻又因一場突如其來的空難才得以更深入的了解與體驗。

我想，如果我沒記錯，當我與同行的作家、天津和平文聯赴圣路易華人作協訪問團團長李玉林落榻于圣路易富人區那所新落成的住宅時，已是夜深人靜的23點半了。也許，是長途飛行的疲勞在作怪；也許，是那所謂的倒時差在搗亂。不知為何，心情總是不平靜。而且，剛睡下不久，就被憋醒了。于是，就起來尿。但過不多久，又憋醒了。但這次的尿竟滴滴嗒嗒，還針刺般痛。再后來，卻不僅滴水不漏，還惡心與嘔吐，并陷入一種似夢非夢的昏迷中……

恍惚中，似乎有人在呼喚。醒來才知天已亮，作為東道主的作協會長金能爾先生站在我面前。他說，是與我同室的玉林將他請來的。他還說，估計是腸道發炎之類的急腹癥，所以才送來最好的消炎和止痛片。果然，還真的藥到病除。頂多10分鐘，那劇烈的疼痛就消失了。然而，遺憾的是很快就發現這只是止痛藥的麻醉使然。等藥力過后，那痛感不僅不曾稍有緩解，竟變本加厲的更難忍受。

終于，就連那沉穩干練的金能爾會長也束手無策了。于是，就打電話求助于四位醫學博士的好朋友，而答復則又異口同聲地回應即刻去醫院。因為，論癥狀很可能是急性尿潴溜。而且，若超過24小時則恐怕性命也難保。而說到這里，至今我仍不能不佩服那四位高水平的醫學博士。尤其是后來在北京參加作代會時，聽子龍說海軍的著名作家葉楠就與我同病并因治療的延誤導致膀胱破裂而喪命，則感佩之余又說不出的后怕了。

但盡管如此，我仍固執地拒絕去醫院。而我之所以如此，一者，亦不僅不是對所謂尿潴溜的危險欠重視，還恰恰相反的更恐懼：因為，由此竟突然想起兒時在故鄉的海狼窩鋪有個放蕩一生因“三鞭九烈”酒的中毒而“活活讓尿憋死”的老海狼。二者，則不能不顧慮：如此的重病，那醫療的費用則肯定也是吾輩所難以承受的天文數。然而，又恰如俗話所說的：發瘋擋不住死。就這樣折騰了一天一夜，到傍晚我已近似昏迷了。而玉林和金能爾就更苦不堪言。最后，也只能近似強制地將我送醫院。

我記得，我被推進醫院急救室那設施完善的小單間并換上病號服時，正是當晚的8點鐘。開始，是個長著雀斑的小護士來備案并為我戴上手鐲般的病歷卡。很快，就來了一位芭比娃娃似的女醫生。而她首先面對我的既不是居高臨下的刻板詢問，更不是例行公事的查驗聽診。而是“我是某某醫生，現在由我為您服務，您同意嗎？”我被問愣了?！叭绻粷M意，可換別的醫生。若不拒絕，則請在就診的表格上簽個字。”天呵，我真懷疑在做夢?！昂?。那么，現在我要為您服務了。首先，您不要緊張并配合我作如下的幾種檢查。即：輸液、驗血、拍片、導尿、驗尿……我想您不會不同意吧？”而后，就只記得我走馬燈般被推來推去。等全部的儀器檢查結束時，那雀斑的小護士終于來為我經尿道插管導尿了。

我想，這恐怕是我此次訪美最難忘的一刻了。而這當中，尤其是得知排出的尿液竟多達1100毫升，就連那小護士也發出歡笑：“呵，你終于可解除痛苦了！”我就更是熱淚盈眶了。當然，仍心有余悸的還是醫生的最后宣判。她說，經一系列的檢查，又經最高級醫生確診為急性的尿潴溜。關于病因，除前列腺肥大壓迫了尿道口，再可能是神經系統的某些問題。所以，現在也只能外掛尿袋來緩解。若想徹底的治療，則最好是回國之后作手術。但雖然如此，我還是興高采烈地走著出了院。而此后幾天的訪問雖然仍不得不“披掛上陣”，竟無傷大雅，這也是不幸之萬幸。

再有，我還記得出院的時候又恰好是23點整。從入院到出院，如此繁雜的治療程序亦只用短短的3個小時，這在國內恐怕也是很難做到的。而更感人至深的，自然又是那天使般的醫生和護士。

為此，就更懷疑行前朋友所講的那些傳聞。但卻想不到已是美國公民的金能爾先生卻對我的這一觀點又給予糾正。他說，其實那網上的傳聞也多不是無中生有的惡搞杜撰。而更何況，醫療已是世界性的最大難題。即便美國這樣最富有的國家，也不可能超之度外的。但即便如此，美國在醫療急診上傳統人道主義的救死扶傷還是應該肯定的。如，首先在法律上就規定凡急診或重病者，不論其身份和經濟狀況都要先救治而后收費。而且，若病人確實又無力支付那昂貴的醫療費，法律也規定國家將給予全免的醫療之救助。而我今天能如此暢通無阻地進入全美最好的華盛頓大學醫院并接受與總統同樣的醫療服務，恐怕也是最有說服力的一個例證吧。

那么，我這次的醫療費用又將是多少？對此，金能爾就很難以回答了。因為，美國的醫院亦多不收現金，我也只能在回國之后等那未知數的賬單了。

為此，我曾久久地忐忑不安。而且，就在我回國后已收到僅140美元的賬單時，竟還有朋友打電話問我是否欠了美國醫院20萬美元的巨額醫療費？那近似啼笑皆非的驚愕與感慨，則又是文字所難形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