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腦子里滿是父親的影子……我不記得父親的生日,不知道他愛吃的菜,不知道他心里的樂與苦……”在南京讀書的一個戰友打電話說自己正在車站候車,因為父親病情惡化了,家里讓他務必連夜趕回。他的聲音里有抑制不住的啜泣和沉重的喘息聲。足足四十分鐘,在他候車的那段時間里,我是一個忠實的聽眾,靜靜地傾聽、傾聽。
聽著他與父親的故事,我的腦子里滿是我父親的影子。戰友的電話,掀起了我心底的脈脈溫情和隱隱傷痛,我也是個大大咧咧沒心沒肺任性自我的孩子,是個永遠不懂珍惜的孩子。我不記得父親的生日,不知道他愛吃什么菜,不知道他心里的樂與苦……
作家畢淑敏說,時光催人老,盡孝要趁早啊,為兒女的,千萬莫作“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終身憾事!第一次讀到這句話我心里一顫,任憑決堤的情感泛濫,多想去好好審視父親、閱讀父親——帶著一顆赤子的虔誠和不安的心。
閱讀父親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和父親之間的隔膜,隨著時光的流逝而結了厚厚的痂。我撒著歡兒長大,眼睜睜地看著父親挺拔威武的身材變得佝僂,飽滿光生的臉膛皺紋叢生、濃密發亮的黑發落滿霜花,我享受父親賜予的溫情呵護,享受父親帶來的衣食富足,卻從來不懂父親。父親的愛、父親的情,父親的溫存,那么甘飴悠長、綿密深邃,若芳香飄散在空氣里,無處不有卻難以觸摸。
我沉默的父親,和天底下所有的父親一樣,孤獨、堅韌而倔強。在我的印象中,他像頭默默勞作的老黃牛,他將聰明和智慧給了工作,工資和獎金給了母親,思念和牽掛給了我們姐弟六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