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 水
在錫山市吳文化博物館內、在江陰市華西村的公園里,我們都能見到久違了的龍骨水車,有雙人軸、四人軸甚至還有六人軸的,作為旅游項目,許多年輕人和洋人都搶著買票爭著爬到這古老的玩意上去一試身手、龍骨水車,在機電灌溉沒有普及之時,“三昊”大地上的農民,世世代代都是使用這種人力腳踏的古老的提水工具,兒時,農村還沒有抽水機,家家戶戶都用木制的龍骨水車車水灌田抗旱。每逢夏季,田橫頭、大河旁到處可見一部部水車架在“當車口”,車水的人手扶車杠,像走路似的踏動車拐,通過聯軸的齒輪,驅動長長的龍骨木鏈,由裝在木鏈上的刮板將河水刮入槽管,提升流入田間,去灌溉那久渴的禾苗。遇到大旱天或是出大水,農民“磨斷軸心,車斷腳筋”,沒日沒夜地車水,白天頂著一頭烈日,夜晚披著一身星星,有時一天一夜車下來,腳下走路像踩著棉花,一點力氣也沒有,這種“頭一伸,腳一蹬,白天車水夜里哼”的滋味是如今“電鈕一按水嘩嘩”的歲月沒法比的。
特別到了夜晚,田野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一眼望去,水車上掛著的燈籠星星點點和夜空的星星交相輝映,農民們敲著“哐哐哐哐”的破鑼,尖著嗓子唱起那如泣如訴、如詩如畫的“數墑歌”,伴隨著水車“吱吱呀呀”地呻吟,此起彼落,忽近忽遠,遙相呼應,那歌聲里充滿著企盼、哀怨和委婉。有一首車水數墑號子這樣唱道:“一啊一更鼓兒響,一芽殘月出葦塘,蛙聲咯咯如雨點,螢火閃閃追逐忙:二啊二更鼓兒響,久旱禾苗心花放,露水落得背肩濕,不見汗水見鹽霜:三啊三更鼓兒響,汗水換來稻花香,谷賤傷農咽苦水,為誰辛苦為誰忙?!边@簡直就是農民血淚的哭訴。
特別是山區農民抗旱就更為艱辛,從山頂上的高田到山下的大河,有幾十米高的揚程,一垛水一般只有兩米,要將河水一垛一垛翻上山,經常要架起二三十部龍骨水車,像“接力棒”那樣將水往高處引,澆灌那“稻田開裂、禾苗卷心”的莊稼,這可真是“救命水”啊,水澆到哪里,大地就綠到哪里,哪里傾刻間就出現了生機,荒年就有可能變成豐年。
車水這農活,看上去輕巧,光著腳板在車拐上“走路”,時而慢悠悠地,時而又踏得飛快,車口飛起白晃晃的水花,但真的爬上水車,雙手緊緊抓住橫著的車杠,低頭盯著腳下滾滾而來的“車拐”心里就發慌,明明是看得好好的一腳踩下去,稍不留神就要踏空,被“吊田雞”掛在車杠上“大喊大叫”,惹得農民們一陣大笑,但萬事開頭難,蹬啊蹬的就熟練了,就一步蹬,步步升,揚起水花笑出了聲,也就能跟著農民車水數墑唱山歌了。
車水數墑一般是這樣的:在木鏈上系一根紅布作為記號,車一圈水就數一根草棒,一般以500圈為半墑,1000圈為一墑,數完1000根草棒,車完一墑水就可以下車杠稍作休息了,跳進大河“嘩嘩”痛痛快快洗個爽身澡,捧起海碗“咕咕”喝碗大麥涼茶舒舒服服歇個涼。在一般情況下,腳踏三四十步才有一圈水,要數完1000根草棒,需要在車拐上腳踩三四萬步,相當于負重跑十幾公里的山路。
在龍骨水車上車水,還有一個特別之處,不管是四人上車還是六人上車,這動作還必須統一,步調必須一致,要齊心協力才能出水。不能說你用勁我不用勁,你用快步我用慢步,你蹬一腳我偏要蹬兩腳,那就亂了套了,那就車不成水了。這恐怕就是“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這龍骨水車的“物質存在”,決定了農民在車水勞作中的“團結協作”的意識,“奮力抗災”的意識。
龍骨水車在我國已有了1800多年的歷史,古農書《齊民要術》、《農政全書》上都有記載,北宋蘇東坡學士也曾寫過《無錫道中賦水車》詩,形容龍骨水車為“翻翻聯聯銜尾鴉,犖犖確確蛻骨蛇”。日本光洋軸承大連有限公司總經理龜谷勝,曾騎自行車到處尋找軸承、鏈條旋轉原理的起源,經過幾年尋覓,終于在我們江南農村找到了龍骨水車,他們在考證、考察后得出結論:現在的軸承、鏈條的設計原理源于中國的龍骨水車的旋轉原理,它比歐洲早了800多年,這是中國為世界作出的又一創造性貢獻。
推烏頭
在傳統的水田稻作農業中,艱辛的農活又何止是犁田、插秧,單單水稻的田間管理,就夠苦夠累的了。
“三交烏頭四交草,一次也少不了”。據說在水稻的田間管理上少做一次生伙,就少掉一層米油,有經驗的老農只要看一看稻草,顛一顛稻谷,就知道這勞動的果實是“缺水了,缺肥了,還是缺少了一次耘耥的過程”。
當然懶人也有懶種田的辦法,他們搞田間管理大都是“大草一掐,小草一捺,混水一摟,拔腳就走”,其結果當然是“人誤地一時,地誤人一季”,“伏天不耘稻,秋后要懊惱”了。
烏頭,是一種古老的農具,在《辭?!?、《辭源》上找不到這個詞條,但在《農政全書》上見有“耘耥”的說法:“形如木屐而實,長尺余,闊三寸,底列短釘20余枚,其上安竹柄,柄長五尺余,此種農具用于江浙一帶水田的中耕除草,這大概就是烏頭”。
為什么此種耘耥農具會叫作烏頭的呢?民間還留傳這樣的說法:舜死后,葬會稽,感動鳥禽,出現了百烏耘田、千象耕地的奇觀,這就是“象耕烏耘”的神話故事。而烏頭柄的頂部,大都安裝了一個形如鳥頭的木柄,開始叫“鳥頭”,后感到不雅,改稱為烏頭,以紀念烏耘,這種說法雖未經考證,但在《辭?!飞蠀s記有“鳥耘”的辭條。
老人講,推烏頭就是給禾苗梳妝,就是給稻棵抓癢,是秧苗最舒服也不過的事。推烏頭是水稻田的中耕除草,起到松根、活土、除雜草的作用,改善水稻生長發育過程中的肥水土壤環境。有利稻苗的發棵分蘗,
推烏頭這農活,看似輕巧,只見耘稻人,站在水田中,手執耥桿,在稻行中推來耥去,面對習習涼風,耳聞嘩嘩水響,大步流星,好像持槍操練的士兵,又好像騎在一匹綠色的駿馬上縱橫馳騁,再唱上一曲耘田號子,好像蠻有詩情畫意的浪漫色彩。但要棵棵耘到,處處耥平,而且要用勁拉三四個來回,這中間還要拔除夾在禾苗中的稗草,拉掉纏在秧行中的藤蔓,這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初學推烏頭的人,不是推得太深,就是拉得太淺,不是耘倒了黃秧,就是漏掉了雜草,在水田中端著把烏頭,磕磕碰碰,站也站不穩,更別說去耘耥了,所以老農的話一點也不錯,換一次農活,就要換一副骨頭。
這烏頭一季要推三次,還要彎腰馱背地在水稻田中拔四次草,可見手工勞作時代,這大米飯是真的不好吃啊。
最為艱難的我看要算是“手足胼胝”的“爬行”了,“爬行”又叫“跪耬”。艾煊先生說,有一點谷物崇拜的意思。這農活在小暑到大伏之間進行,是水稻烤田前最為艱苦、最為累人的一項農活。盡管“爬行”是選在起早和傍晚進行,但也熱得要命?!芭佬小睍r,稻田里只留下了漬漬的水,人穿了長衣長褲,把袖管、腳管扎得緊緊的,一前一后地跪在稻耬間,雙手不停地在稻行中抓、捏、擠、捋、抹,將稻行中的雜草連根拔除,將稻棵周圍的泥漿捋平,再將雜草塞進泥土中去化害為利,要將整個兒一塊稻田捋得“迅光的滑”像一塊玻璃,這個中的描龍繡鳳的細功可想而知,這時稻葉刺人,蚊蟲叮人,蜢絲擾人,牛虻咬人,在密不通風的稻耬中,汗水順著頭發、額角、眉毛、鼻子、腮幫、頸項直往下流,汗水淋濕了頭發,迷糊了雙眼,濕透了衣褲,直熱得人連呼吸都感到困難,好容易一行稻爬到頭,便一頭扎進大河中去,清一清身子,洗一洗手臉,咕嚕咕嚕在大河中痛飲一番,這時,平躺在水面上,面對藍天白云。就再也不想爬起來了。
罱湖泥
前不久,在金壇市郊的大河旁,見到三四條挖泥船在清淤,將黑爛臭的河泥用機械抓上船,然后再運至低洼處改土造田,既增加了土地面積,又改善了環境,經過清淤的河道、水蕩,水變清了,水草綠了,小魚兒游了。再現了江南水鄉“春來江水綠如藍”的優美環境。最近,省政府在環保治理中,又作出了在農村開展“清潔河道、清潔村莊、清潔農家”活動的決定。這無疑對水上環保是一個福音。
提起河道清淤。就不由使人想起了當年鄉村罱河泥、罱湖泥的動人情景,,每年當“春風又綠江南岸”的季節,沿湖岸的農民就搖著農船,鼓著風帆,“千舟競發”地到湖里罱湖渣,積湖泥,扒湖草,長蕩湖從黎明到傍晚,擠滿了積肥的農船,這湖蕩里淤積著厚沓沓的肥沃的湖泥。罱上來的泥泛著氣泡,黑油油地散發出水草的清香。其中不僅有水草野菱,還有小魚小蝦,螺螄、蜆貝、河蚌等等,可以說是氮磷鉀俱全的有機質復合肥。罱河泥是一項既講技巧又拼體力的強農活,一餐吃不了10幾個團子和二三斤米飯,大都上不了船。伴隨著“嗬嗬咳咳”的勞動號子和“霍霍”的倒湖泥的聲響,船艙里不時跳躍著被罱上來的鮮魚活蝦和螃蟹,這自然成了積肥人的美味佳肴,到長蕩湖罱泥的農民膽子特大,水性特好,經常要將湖泥草渣裝得滿船滿幫,使整個船頭都沒到水里,在船幫上加上“支埂”鼓著風帆破浪前進,不會水性的人坐在船上是有一點膽怯的,如果突然問刮起了大風,來了暴風雨,這平時看起來溫柔的長蕩湖也會翻臉不認人的,幾個“牯牛浪”、“磨盤浪”就能將泥船打翻,搞不好還會船毀人亡。
長蕩湖沿岸的農民,丹金漕河沿岸的農民,一切種水稻的農民,都是這樣一年四季在河里、塘里、蕩里、湖里積肥料,一方面清理著湖底、河底的沉積物,疏浚著河床,為蓄水騰出更多的面積:另一方面又將這些肥泥草渣埡到農田里,在供給農作物養分的同時不斷抬高著田的高度,使田成了“海綿地”,“刮金板”,能涵養水土保持土壤的肥力。當然,一陣大雨過后,又有一些表層的泥土會伴隨著田間的積水流到河里、湖里、塘里去,但總體上是“田越種越高”,“河越沉越深”,如此形成了農田和湖床、河床的協調發展,造成良性循環的態勢。
隨著時代的發展,這罱湖泥的繁重的農活再也沒人肯干了。但問題還是來了,撒化肥省力雖省力,可河床淤積了,湖床抬高了,如今是“田越種越低”、“河湖越淤越高”,如此下去,這長江、運河、漕河、太湖、長蕩湖不是也要和黃河一樣,成了一條條“懸河”,這恐怕不是杞人憂天。
做草塘
隨著農業現代化的發展,古老的農業文化正在一天天消失,昔日手工操作的罱河泥、推烏頭、摜谷桶、打連枷、敲麥土、開草塘等等,也都一一被送到了“歷史博物館”,成了吳地稻魚文化的“文物”,作為教育后代的教材,
草塘泥,在《辭海》上有記載:“江蘇、浙江地區積制較多的一種漚肥。先將河泥、稻草夾雜積置,入春,與廄肥、綠肥等一起放入田頭泥塘漚制,是一種肥分較高的有機質肥料?!边@一古老的積肥土法,在《齊明要術》上就有介紹,可見在江南水鄉已流傳1500多年。
記得在六十年代初,在江南農村里曾大力推廣水稻勞模陳永康的種田經驗。那時有一句名言,叫“唱戲要學梅蘭芳,種田要學陳永康”,陳勞模當年在蘇州、無錫一帶搞點,于是我們常州一帶的農民就到蘇州、無錫去學習取經,學習回來的頭一招就是“開草塘”,將我們這里的淺草塘、歪草塘,不成型的草塘統統改造成一公尺深、四公尺寬、六公尺長的標準化草塘,為種植高產水稻準備好一個漚制優質肥料的“大鍋子”。這只漚肥的“大鍋子”配料十分講究,有河泥、稻草、豬灰、羊糞、雞糞、綠肥、青草、蠶豆秸等10多種配料,并且還需要磷肥。從秋播結束開草塘,到第二年插秧挑草塘,這一“鍋”肥料整整要漚制半年時間,這中間圍繞著它展開漿稻草、裝草塘、挑豬灰、翻草塘、漚綠肥、割青草、洗草塘、搭草塘、挑草塘等一系列的農活,種田人在一冬一春幾乎要有一半時間圍著草塘轉。
過了冬至,農民們就忙著干塘了,將菱塘、藕塘、茭白塘、魚塘里的水戽干,泥猴子似地在泥塘里捉魚、起藕、摸黃鱔。在陣陣歡笑聲中將一條條大魚甩上岸,將一節節泥藕裝進筐塘里的烏泥肥得起了油,烏得發了亮,農民將它用來漿稻草,黃燦燦的草漿上黑黝黝的泥,被農民們用釘鈀搭上岸,堆放在塘埂合在一起,經過“三九凍神仙,四九凍老天”那樣的嚴寒,這漿草就被一層漿稻草,一層豬羊灰裝進草塘,過了臘八,這“大鍋子”里的基本原料就配齊了。這時,雖然是在朔風怒號、千里冰封的嚴冬,但人們已從這星羅棋布的草塘里看到了第二年豐收的希望。那時,有經驗的鄉黨委書記聚在一起觀稻??贷溊?,有本領的總是“不看夕陽看曙光”,“不看在田的,要看隔年的”,他們從一畝畝綠肥作物的長勢里和一個個優質草塘里,就能預見到明年的稻囤和米缸。
漚制草塘泥的標準是黑爛臭,這就要靠綠肥來高溫發酵。在那時就講究“三畝稻田一畝綠”,到了春暖花開季節,田野里既有黃燦燦的油菜開花,又有紅灼灼的綠肥吐艷,更有綠油油的麥浪翻滾。這綠肥不管是紫云英還是荷花郎,都是漚制草塘的主要配料,有了這些鮮嫩的東西下去。整個草塘泥就活了,就酥了,就整個兒地融為一體了。翻制好的草塘,從上到下沒有一個泥疙瘩,到處都在冒氣泡泡,只要用釘鈀搭住草塘泥的一只角,整塘的泥都能在水中滑了轉起來。這是有機肥料中的精品,如果用現在的話講,這就是“極品肥”??赡苡腥艘f,這臭哄哄的草塘泥有什么寫頭,有什么可以歌頌的,世界上值得歌頌的是化腐朽為神奇,可偏偏這漚草塘泥是“化神奇為腐朽”,你看那美若云錦艷同彩霞的紫云英、荷花郎,那從大自然百花園中采集來的山花野草,那從油菜田里掃來的燦若黃金的油菜花瓣,都一古腦兒地下了草塘,和豬糞狗屎作伴,和烏泥濁水為友,漚制成了又黑又臭的肥料,這那有一點兒詩情畫意,但是且慢,正是這腐朽的肥泥,在陳永康、李順大、陳奐生的眼里,在千千萬萬江南水鄉農民的眼里是金燦燦的稻谷,是千重萬重的稻浪。如果畫家能從小蝌蚪里悟出:聽取蛙聲一片。稻花香里話豐年,那么種田人就能從這草塘泥的糞臭里嗅到新禾新谷的清香,這是因為他們懂得,這暫時的腐朽頃刻就能轉化為豐收的神奇。只是這樣的肥挑到水稻田作基肥,供秧苗吸收,才能像初生的嬰兒吸到飽嘟嘟的奶。這地也肥了,苗也壯了,根本用不著調動土壤倉庫中的“老本”。老農說:一季草塘泥能保證水稻從“黃秧到黃谷”的一生,直到秋播麥熟,還能繼續吃到“貯備肥”。
別了草塘泥,別了紅花草,隨著時代的進步,它們終于告別了田間大舞臺。做草塘委實是太艱苦、太繁瑣了,改革當在必然之中,但土壤肥力下降這總是事實。在江南農村百分之百推廣種雙季稻的時候,我曾寫過一篇“土地爺”告狀的文章,狀告那些拼命追求“稻中之道”的為政者,不顧土地的承受能力,拼命壓榨土壤肥力,使江南這方肥田沃土不堪重負,由黑面孔一天天變為黃面孔、冷面孔、僵面孔……如今,農田的有機質也在一天天下降,我們仿佛又聽到了土地爺的呻吟和哭泣……
打連枷
麥收季節,驕陽似火,久違了的“打連枷”的“噼噼啪啪”的聲音,又在種田大戶的場頭上響起來了。
連枷,這一老祖宗遺留下的麥收脫粒農具。怕有幾千年的歷史了,《齊民要術》和《農政全書》上都有記載:“連枷,擊禾器?!薄斑B枷響,麥登場?!?/p>
連枷,柄用細毛竹,枷用竹片鉸鏈構成,操作者持柄使敲桿繞短軸旋轉,拍打鋪在地上的麥穗,使之脫粒。我初學打連枷,就老是在“噼噼噼”的“有氣無力”,像是給麥穗“撓癢癢”,搞不好還會將連枷打壞,是老農手把手地教會了這項農活。他說,打連枷,使的是腕力和巧勁,關鍵要掌握好力的平衡,有一點“四兩撥千斤”的技巧。你瞧這“噼”的一下較輕,這是重擊前的準備動作。這“啪”的一下就是重重的一擊,打連枷就是在這樣一種“輕輕重重”、“噼噼啪啪”的過程中進行。一個打連枷的好手。只要“啪啪啪”三下重擊,就能使麥穗開花,麥粒落地。連枷飛舞,關鍵是要能夠旋轉起來。
打連枷,憑的是一股合力,一股氣勢。20多年前。生產隊的打麥場上,一鋪就是十幾畝、20幾畝小麥,等到火辣辣的太陽曬得麥穗桿起了脆,這時男一隊、女一隊的連枷手就登場了,一般一隊都有20幾人,只見隊長一聲哨子,連枷手們一字兒排開,伴隨著“嗨嗨”、“嗬嗬”的號子,很快響起了如海潮般的打連枷的聲浪,在飛揚的塵土中,只見連枷揚起如大雁擺字,連枷擊下像追星趕月,這“噼噼啪啪”的聲浪是那樣的火爆、齊嶄,這一起一落的節奏是那樣的協調統一,這一輕一重的敲擊又是那樣的準確無誤,這時勞動號子好像變成了“豐收豐收”、“加油加油”的吶喊,真讓人熱血沸騰。凡參加過打連枷的人在勞動號子的指揮下,都有一種音樂的節奏感,有一種歡呼雀躍的熱騰感,在這種場合下,人的意志是那樣的統一,人的行動是那樣的和諧,人的奮發圖強的精神又是那樣集中地體現。我參加過幾次打連枷,在那股氣勢的感染下,我好像參加的不是一場麥收勞動,而是參加了一場場頭大合唱,又像是騎兵戰士跨上了駿馬,奔騰在遼闊的田野上,我真想寫一首詩歌頌那歡騰的打麥場。我想,如果說大機器大生產的出現,培育了產業工人組織性、紀律性的可貴品質,像打連枷這樣一種類似“場頭樂隊”的勞動形式,不也能培養農民的集體主義精神嗎?
隨著時代的進步,脫粒機代替了打連枷,聯合收割機又代替了脫粒機,但麥收打連枷那股氣勢。那種“你追我趕,力爭上游”的精神卻永遠也不會過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