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般的童年

往事如煙，往事難忘，有的人深藏于心底，有的人化作了志向。余耀中很少談起往事，更很少有人知道他小草般的苦難童年往事。因為，我和他從小是鄰居，又是同學，他的家底情況，我是最了解不過的了。他出生在鎮江古西津渡旁的小碼頭街，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媽媽耿氏操持家務，父親叫余廣明，為人憨厚，勤勞樸實，是一位碼頭工人，成年累月在鎮江的江邊裝卸，搬運來自蘇北的糧食，裝上火車，運到四面八方。一麻包的糧食就是二百斤，勞動強度很大，上海港的“過山跳”這里也有，這是他們肩扛麻包常走的路，常走過的與普通路不同的險路。沉重的勞動，維持著清貧的生活，在他出生前，有一個哥哥，名叫耀龍，四歲時得了重病，因無錢醫治而早夭，耀龍離世前兩天，想吃根油條都無錢買，待等到第三天，有錢為他買油條時，他已不能吃，而閉上了一雙小眼晴，再也沒有睜開。這件事成了他全家人的終身遺憾。兩年后的一個夏天，母親生下了他，他的到來，給全家帶來了希望，增添了天倫之樂。在他朦朧的記憶中，四歲那年的除夕，街坊鄰居，家家人家忙著過年，有錢的人家買魚買肉、買雞買鴨，就是無錢的人家，也要湊足身邊的錢買點好吃的。那年，他爸爸特地為他買回了一串鞭炮和一些好吃的東西。媽媽忙著煮飯燒菜，爸爸領著他和鄰里的大哥大姐們一起放鞭炮，那晶亮的火花，那震耳的響聲，使他有些膽怯，爸爸鼓勵他，引領著他，叫他別怕，并用手中的香煙頭，手把手地幫他點燃鞭炮，噼啪一聲響，他高興極了，兩只小手直拍，兩只腳跳得很高。晚上媽媽特地燒了他最喜愛吃的菜，大年夜，一家人團團坐在一起守歲。他開心地，緊緊地抱著媽媽親了又親，笑著說：“天天過這樣的生活就好了！”媽媽用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頭說：“你要用心讀書，將來日子會好起來的。”

時光飛快地流逝，第二年初冬，也就是他五歲那年，他的母親突患腦炎，正在籌備錢款到醫院治療時，第二天就突然離開人世。這猶如晴天霹靂。五歲的這棵稚嫩的幼苗，正需要愛心澆灌的年齡，媽媽卻撒手人寰，留給他最大的不幸。他成為無娘的孩子，成為世上一個最可憐的孩子，他想媽媽常常從深夜哭到天亮，可千呼萬喚，也喚不回深深愛他的媽媽，小小的心靈上，永遠地流著媽媽的血。

母親去世后，他父親白天做爹，晚上做娘，心酸的話兒，又對誰訴說。父子倆相依為命，貧寒伴著凄涼，一間可憐的棚戶，一個可憐的人家，淚水替代了歡樂。所幸，窮人家的孩子懂事早，在他七歲那年，報考小碼頭小學，初進校門，就跳級，一下子就上了二年級。他雖然沒有多少歡樂，但上學非常用功，各門功課的成績都很好，老師喜歡他，同學們羨慕他，父親也因此得到了心理上的安慰。可是，好景不長，禍不單行，在他十二歲那年，父親又不幸突然去世，他成了父母雙亡的一個孤兒，被叔叔帶去撫養，失去父母的疼愛。孤兒的身世，使得他懂事早，他不與鄰里孩子比吃比穿，不與同學吵嘴打架，早上起來，有點剩粥吃一碗，沒有剩粥，就餓著肚子，含著眼淚，背著書包去上學，中午再吃個飽，晚上放學回家，一門心思溫習功課，做作業。他心中總是記著母親生前叮嚀的那句話：“要好好讀書。”有道是“孤兒能讀書，將來就不孤”，孤兒的他，從小就以書為伴，使他在童年就養成喜歡看書、愛好學習的好習慣，與書結下了不解之緣，伴他度過坎坷的生活，度過苦難的童年，使他漸漸懂得了，逐步學會了怎樣面對生活，思考人生，從小就學會了自己料理自己，成了他一路走來的人生起點。

雖然是零零星星的童年往事，它記錄的是一個人人生道路上的歷程，清貧、傷感、坎坷、曲折、磨煉是其中一個一個碎片，透過這如煙往事，又會感悟到，這是人生成長的一筆重要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