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緣

你的良好品性已深深地打動了我！”說到這里，歐陽露神秘地賣了個關子，“而且，我也不僅僅是考驗了你的畫品……”

從職業學校美術系畢業后，林方曉一時沒找到工作，就在一條小街邊支個畫夾，給人畫肖像，一幅5元錢，權當實踐了。

這天，一個亭亭玉立的美麗女孩來到林方曉跟前，打量了一下他的幾幅樣品畫，說：“給我畫幅肖像吧。”林方曉很快畫了出來，形神兼備，而且平添了一份飄逸的氣韻。

女孩很滿意，付錢時，卻尷尬地發現自己忘了帶錢。林方曉笑笑：“沒關系，謝謝你給我提供了繪畫的素材。”女孩道了聲“真不好意思”，拿著畫款款而去。

幾天后，一個新開張的畫館要招聘專業畫師，林方曉動了心。不過他也有些矛盾，想到高手如云，自己一個剛出校門的學生，未必能勝出。但他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去了畫館。沒想到，一張畫下來，他被聘用了！

老板是一個留胡子、扎小辮的中年人，一日，他把林方曉領進一個密閉的畫室，說：“待會兒有一個模特要來，你要為她畫裸體，記住了，咱們的畫館是做生意，要刺激眼球！”林方曉覺得不對味，剛要爭辯，老板已經出門了。

不大工夫，一個美女飄然而入。林方曉吃了一驚，這女孩竟是那天在街邊畫肖像的那個女孩。女孩也認出了他，說了聲“真巧”，便開始到屏風后脫衣服。少頃，女孩裸著玉體閃身出來，沖林方曉嫣然一笑。林方曉驚嘆于女孩身體的美麗，那是一種超然而純凈的美麗，圣潔得不允許人有絲毫雜念。

林方曉用傳神的筆法，把女孩畫成了一座曲線玲瓏的水晶雕塑，一首如夢如幻的詩……

女孩走后，老板進來看畫，立即大發雷霆：“我怎么交待你的？你明白在為誰服務嗎？要知道，我請模特是要花不少錢的！”

林方曉不卑不亢地說：“老板，你聽我說，我在這里為你打工，當然是為你服務。正是這樣，我們才更要尊重藝術，打造畫館的品牌，而不是急功近利。這是長遠之計啊！”

老板根本聽不進去，還威脅他再由著性子胡來，就炒他的魷魚。林方曉火了，收拾起畫夾，當即辭職走人。剛到門口，正碰到那個女孩進來。林方曉也不說話，等女孩進門后，就抬腳走了出去。沒想到，他被女孩叫住了：“林方曉，你去哪里？”

“去心靈自由的地方。”林方曉很鄭重。

明白原委后，女孩很過意不去，一個勁地向老板求情。她不僅退回了模特費，還出5000元購買了這幅畫。老板轉怒為喜，反過來盡力挽留林方曉，并答應他以后可以專心搞藝術。

女孩邀請林方曉一起吃飯。坐在優雅的卡座里，女孩侃侃而談。她叫歐陽露，也是一所職業學校的畢業生。林方曉頓時有了一種親近感。

“后天是我生日，你能來參加我的生日party嗎？我想請你為我畫一幅生日肖像。”

林方曉爽快地答應了。

生日眨眼就到了，歐陽露盛裝而出，美得叫人妒嫉。不少風度翩翩的男孩子圍著歐陽露轉，送著各種各樣華貴的禮物。后來，他們跳舞，唱歌，開心得要命。林方曉沒那么多錢買禮物，只是象征性地買了一束鮮花送給歐陽露。他默默地坐在角落里，感到有些孤獨。

這時，歐陽露向他走來了，大方地邀請他跳舞。林方曉矜持地和她步入舞池，第一次，他和歐陽露離得這么近，感受著她柔軟的小手傳遞出的女性的溫柔。

一曲跳罷，歐陽露大聲宣布：“這是我特邀的嘉賓——才華橫溢的畫家林方曉先生，今天，他要現場為我畫生日肖像。”

大家鼓起掌來。林方曉支開畫夾，平穩了一下呼吸，開始作畫。他突出了生日鳳冠、典雅的禮服和歐陽露卓爾不群的表情，那一絲笑意好似蒙娜麗莎的微笑，整幅肖像凸顯出一個基調：高貴。

大家再次熱烈地鼓掌。歐陽露開心地對他笑著……

很快，林方曉和歐陽露成了要好的朋友，常在一起談心。林方曉向她道出了自己的苦惱：他沒有經濟力量，如果有一天有錢了，他將開一家自己的畫館，召集志同道合的朋友，在藝術之路上結伴同行。

一天晚上，林方曉正在自己租住的小屋里看書，門突然被敲響了。他隔著貓眼一看，竟是歐陽露。打開門后，歐陽露手中提著一個箱子，急急地進了屋，一臉緊張的神色。林方曉有些困惑。歐陽露平靜了一會兒，打開箱子，里面竟是幾幅珍貴的名畫！

“方曉，你的理想很快就可以實現了！”歐陽露興奮地說，“我從畫館里偷出了老板珍藏的名畫，只要一出手，你就發了！”

林方曉震驚了，良久，他一把將歐陽露摁在凳子上：“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嗎？這是犯罪！藝術全靠骨氣撐著，如果良知和道義都被自己偷去了，還何談藝術！”

歐陽露又惱怒又委屈：“人家還不是為你好嗎？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留下名畫悻悻地離去了。

第二天，林方曉毫不猶豫地把名畫還給了畫館。沒想到，歐陽露也在。林方曉猶豫了，該怎么解釋呢？這時，老板突然笑著說：“小林，今天是告訴你真相的時候了——其實，真正的老板不是我，而是歐陽小姐，我只是她的助手。而且，她也不是職業學校的學生，而是中央美院的高才生，她的父親是本市最大的房地產公司的老總，這個畫館就是他出資開辦的。”

“什么？”林方曉糊涂了。他看著歐陽露，懵懵懂懂地說：“歐陽，為什么一直把我蒙在鼓里？而且還用偷畫的方式奚落我？”

歐陽露深情地看著他，說：“不是奚落，方曉，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感到了你繪畫的靈氣和天賦，而這對于藝術，實在是太重要了。可更重要的是，畫要講究畫品，而畫品是靠人品支撐的。我有意地考驗了你幾次，你的良好品性已深深地打動了我！”說到這里，歐陽露神秘地賣了個關子，“而且，我也不僅僅是考驗了你的畫品……”

歐陽露欲言又止，臉上漫出了一抹淺淺的紅暈。林方曉似乎若有所悟……

（通聯：河南平頂山市文化局藝術研究所 467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