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以托勒密埃及的希臘移民為考察對象,從婚姻、語言、宗教幾個文化層面來探究托勒密埃及的希臘移民文化地位的變遷,對人們重新認識希臘化問題具有重要意義。希臘移民在托勒密王朝早期還能保留文化傳統,到了公元前三世紀末以后,希臘移民認同和吸納了埃及的一些文化因素,出現了“埃及化”的傾向,尤其是在宗教信仰方面。
關鍵詞:托勒密埃及; 希臘化 ;埃及化
中圖分類號:K41123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0559-8095(2007)01-0088-05
公元前332年亞歷山大大帝征服埃及,開始了希臘人對埃及的統治。公元前323年亞歷山大病逝,帝國分裂,他的部將托勒密繼承對埃及的統治,隨后正式建立了托勒密王朝,史稱托勒密埃及(公元前305-前30年)。希臘人征服埃及后,大量希臘人涌入埃及,兩種文化在同一時空交匯碰撞。對這一時期兩種文化的地位問題,學者們可謂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德國學者德羅依森就最早用“希臘化”(Hellenism)一詞來表達希臘文化對東方文化的征服之意。[1](P42)雖然有學者認為希臘化文化是東西方文化交匯融合的產物,但是仍舊強調希臘文化的主體地位。[2](P106)也有學者指出希臘化時代實際上也是希臘人東方化的時代。[3](P578)盡管國內關于希臘化文化的著述頗豐,但是鮮有學者專門針對托勒密埃及的希臘人和埃及人的文化地位問題進行討論。[4](P20-24)本文以托勒密埃及的希臘移民為考察對象,揭示希臘文化在和埃及文化交鋒的過程中,究竟是“希臘化”了,還是“埃及化”了。
一、 希臘移民文化傳統的短暫維持
在托勒密埃及,希臘和埃及文化不可避免相互影響、相互滲透。希臘人是以征服者的姿態出現在埃及人面前,他們以武力為先導,以政治統治為后盾,在入主埃及的最初一百年里,多是希臘因素影響埃及,希臘移民能夠保留自身的文化特色。
早期托勒密國王的統治主要是依靠希臘馬其頓人的支持,而同時聯合埃及高級僧侶和貴族階級共同專政。[3](P591)托勒密國王的統治思想造就了希臘馬其頓移民的特權地位,使他們有大量的機會擔任國家的中高級官職,而血統的純正性就成為他們謀求政治地位的前提條件。另外,他們作為征服者,在文化心理上有一種天然的優越感,自認為是優等的民族,想方設法使希臘的文化傳統不因社會環境的改變而改變,這在托勒密王朝早期(公元前三世紀)尤為突出。
亞歷山大大帝征服埃及之后,大量移民涌向埃及,這股移民浪潮一直延續到公元前三世紀末。[5](P179)初來乍到的希臘人努力在陌生的土地上營造家鄉的氛圍,很多新建村莊的建筑布局和風格都是希臘式的。托勒密二世菲拉德爾弗斯(Philadephos)在阿西諾特諾姆(Arsinoite Nome)的東北部修建了一個名叫菲拉德爾弗斯的村子,用來安置一些希臘人組成的駐屯軍(Cleruchs)。考古發掘資料表明,這個村子的建筑布局是典型的希臘模式。在埃及的鄉村地區,類似于菲拉德爾弗斯這樣的村落還有很多。[6](P26)偏遠的鄉村尚且如此,在希臘移民聚集的城市,更是體現希臘的建筑特色,比如亞歷山大里亞就是一座希臘傳統的長方形城市。[3](P607)
為了保持血統的純潔性,大多數希臘移民相互通婚。曾經有學者根據公元前三世紀的紙草文獻對早期托勒密埃及的家庭情況作過統計,發現在這一時期雖然也有希臘移民娶埃及的婦女為妻,但只是極少數。[7](P153)希臘語取代埃及語成為官方語言,他們用希臘語交談,書寫文章、信件。埃及出土的大量的托勒密王朝時期的紙草文獻當中,生活在公元前三世紀的希臘移民所保留下來的生活和工作的資料基本上是用希臘語寫成的,而此后的文獻資料則兼有希臘語和埃及語。[6](P5,37,56,69,88,104)
芝諾紙草檔案顯示(芝諾是托勒密二世的財政大臣——阿波羅尼烏斯的管家),希臘移民在閑暇時間閱讀古希臘經典著作,觀看戲劇,欣賞音樂,也和故土的同胞一樣有高昂的熱情參與體育活動。他們希望子女繼承民族文化傳統,不惜花費大筆錢送孩子(大多數為男孩 )去希臘式學校讀書,學習算術、修辭術,熟記希臘馬其頓的山川河流,學習馬其頓的歷法,閱讀歐里庇得斯的戲劇和荷馬史詩。體育館作為希臘人必不可少的相伴物也出現在埃及,只要是希臘人較多的地方就有體育館,無論是城市還是鄉村。[8](P142)體育館是希臘人從事各種重大活動的中心,幾乎成為希臘社會生活的一種標志。體育館最開始是作為希臘人進行身體訓練和運動比賽的場所,后來又成為希臘男青年軍事訓練的基地,同時又舉辦節日慶典。在托勒密埃及,體育館的建造和維修都是由個人出資。盡管如此,在埃及的希臘移民還是樂此不疲,既有樂善好施的慈善家積極捐助,也有戰士和平民集資修建。[6](P27)體育館在滿足希臘移民現實需求的同時,也滿足了他們要保持自身文化傳統的渴望,因為體育館為希臘移民分享希臘的宗教和教育傳統提供了共同的場所。
在托勒密埃及,希臘移民在修建體育館的同時也修建希臘風格的寺廟,比如泰阿德爾菲亞的狄奧斯庫羅伊神廟,德墨特爾神廟,拉勃蘭達的宙斯神廟和卡拉尼斯的赫隆神廟等。[3](P621)在宗教領域希臘移民雖然很快受到埃及的影響,但是他們在到達埃及的初期仍繼續按照傳統的希臘方式舉行宗教儀式。[6](P26)可見,公元前三世紀的希臘移民無論在血統、語言、習俗、宗教等方面都還保留希臘文化特色,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兩種文化交匯的廣度和深度不斷增加,希臘移民在生活的各個方面不同程度地受到了埃及文化的影響。
二、埃及文化對希臘移民的影響
公元前三世紀末大規模的移民浪潮結束,社會趨于穩定,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血統融合。大批希臘移民和埃及人通婚,一般情況是希臘男子娶埃及女子為妻,形成希—埃家庭,相反的情況較為少見。因為法律規定,希臘人和埃及人通婚,孩子獲得父親的法律身份(希臘人或埃及人)。[6](P27)希—埃家庭越來越常見,紙草文獻中出現的名字可以作為證據,很多家庭的成員都有兩個名字,一個是希臘名字,另一個是埃及名字。[9](P883)公元前二世紀托勒密斯城的一個希臘移民和一個祖上三代都有希臘和埃及名字的女子結婚。[10](P123)有學者在一份檔案材料中發現有64個希—埃家庭中,有8戶生活在公元前三世紀,而另外56戶生活在公元前二世紀至公元前一世紀。[6](P163)即使是在“希臘化”程度最高的亞歷山大里亞城,著名的歷史學家波里比阿,在公元前二世紀下半葉到訪時的印象是:源自希臘人的那部分人口已變成混合的種族,不再是真正的希臘公民,不再擁有希臘公民的美德。[11](P229)顯然,公元前二世紀至公元前一世紀,希臘移民和埃及人通婚已成為一種較為普遍的社會現象,希臘移民的血統也不再純正。
托勒密王室的婚姻生活中有一個令人矚目的現象,古埃及宮廷的婚姻傳統——兄妹婚得到了繼承,如托勒密二世娶他的姐姐阿西諾為妻,托勒密十三世與他同父異母的姐姐克婁奧帕特拉七世結為夫妻等等。[3](P585,588)當然王室的這種血緣婚姻有其政治用意,一方面可以確保王室大權不至旁落,另一方面可以恢復埃及傳統取信于埃及人。在公元前一世紀,這種習俗竟也被在埃及的普通希臘移民所效仿,并十分常見,以至于羅馬人到來之時,不得不強令禁止。[5](P207)
語言是重要的文化載體。公元前三世紀末以后,兩種文化融合的速度加快,語言上的交流開始便利起來,埃及人學習希臘語,當然希臘移民也學習埃及語。公元前二世紀一位希臘母親寫信給她的兒子:“我很高興你學會埃及語,從現在開始,你可去診所教學徒,一直到老都有謀生的手段。”[10](P124)顯然一些希臘移民學習埃及語帶有某種功利的色彩,但也有許多希臘移民完全習慣埃及的生活,學習埃及的語言,積極參與埃及人的事務。[9](P883)一個希臘人在給另一個希臘人的信中寫道:“我決定對你描述一下我的夢境,也好讓你知道神是多么地了解你,我下面用埃及語書寫以便讓你知道準確的細節……。”[10](P124)甚至連聲名顯赫的克里奧帕特拉女王也熱衷于學習埃及語,成為第一個會說埃及語的托勒密國王。[12](P108)女王學習埃及語當然是為了和埃及人交流,這也從另一個側面證明,希臘語雖然是官方語言,但是即使是到了托勒密王朝的末期,希臘語也不可能完全排斥埃及語。
至于希—埃家庭的后代,他們是希臘和埃及兩種文化融合的產物,很容易掌握兩種語言。例如,公元前二世紀末,中埃及的一個名叫狄奧尼西烏斯(Dionysius)的人就生活在希—埃家庭中。從家譜中看,他的家庭成員都有希臘語和埃及語兩個名字,狄奧尼西烏斯的埃及名字是普來尼司(Plenis),他懂希臘語也懂埃及語。希臘移民的身份方便他進入希臘人的世界,參加軍隊,與希臘移民簽訂租賃合同和信貸合同,與希臘移民的經濟糾紛也求助于希臘人的法律系統(埃及奉行兩種法律系統,分別管理希臘移民和埃及人的事務)。與此同時,他身上的埃及人的文化素養使他有能力勝任家鄉赫莫波力特(Hermopolite)諾姆的地方神鄕——朱鷺神的祭司。[10](P61-62)
公元前145-88年的一份紙草檔案記錄了一個希—埃家庭上下五代人的生活情況。檔案中有19篇文獻是用埃及的世俗體文字寫成的,51篇是希臘語書寫的,還有2篇是雙語的。從他的家譜中發現,所有的家庭成員就只有埃及的名字,雖然他們享有從希臘祖先那里世襲的希臘人身份。他們會希臘語和埃及語。在這份檔案中還發現了這個家庭的一個女成員在公元前99年簽訂的婚姻合同,新郎也是希—埃家庭的后裔,但是他們的婚姻合同是用埃及的世俗體文字寫的。[6](P139,140,149,151-152)埃及的語言和傳統習俗對希臘移民影響力由此可見一斑。
根據大量的紙草檔案,我們可以說,托勒密埃及的希臘移民(包括希—埃家庭的后裔)雖然沒有丟掉希臘語,但在日常生活中更為常用的應當還是埃及語。因為在托勒密埃及,埃及人和希臘移民的比例是81,希臘移民依舊是少數。[13](P303)而且大部分希臘移民并不是住在與埃及人完全隔絕的獨立區域,而是散居在當地人中間,[14](P38)這自然便利了希臘人學習埃及語。
在宗教領域,希臘移民比較深刻地受到了埃及的影響。托勒密諸王借助埃及的傳統神鄕而神化王權,但是這種王權崇拜帶有濃重的政治色彩,本文在這里重點以薩拉匹斯神為例,分析埃及的傳統神鄕對大多數希臘人的影響。
薩拉匹斯神(Sarapis)被看成是希臘和埃及文化融合的典型代表。薩拉匹斯是一個合成神,據說是埃及的阿比斯神牛(Apis bull)在死后以某種方式與埃及的豐產神和冥神奧西里斯(Osiris)的神性結合起來。薩拉匹斯又稱作奧薩拉匹斯(Osarapis),這個詞就是由兩個神的名字合成而來。[15](P142)薩拉匹斯崇拜中包含“來世得救”的思想,這源于古埃及人對冥神奧西里斯的崇拜。伊西絲和荷魯斯或哈波克拉特斯(Harpocrates)是奧西里斯的妻子和兒子,這三位神在埃及眾神中地位顯赫,奧西里斯和伊西絲執掌死后審判,大多數情況下是成對出現的。托勒密一世試圖對薩拉匹斯神加以改造,締造連接希臘臣民和埃及臣民的紐帶,他把埃及傳統神與希臘的神結合起來構成新神。希臘人習慣把埃及的神與希臘的神等同起來,在他們眼中,薩拉匹斯等同于宙斯,伊西絲等同于冥神哈得斯(Hades),荷魯斯等同于醫神阿絲克拉匹斯(Asclepius )。[5](P356)這樣希臘移民就能很快在形式上接受埃及的神鄕。對希臘移民來說, 薩拉匹斯是他們的健康衛士。人們虔誠地向他祈求健康和平安,“我為你的健康祈禱,每天都在神圣的薩拉匹斯神面前祈禱。”[16](P9)類似的祈求的言辭在托勒密時期的文獻中十分常見。還有許多人篤信薩拉匹斯的神效,為了治病而到神廟中住上一夜,傳說在夢中薩拉匹斯可以為病人治病。由此而衍生的釋夢行當在埃及特別盛行。在孟斐斯的薩拉匹斯神廟的托勒密石板上有釋夢的記載:“我解釋夢,得到來自神的教誨。帶著好運。此解釋者是個克里特人。”[3](P624)記錄下來的一些治愈的病例都是讓人驚詫不已的離奇故事,[6](P307)埃及傳統醫學中摻雜的巫術成分,也被希臘人津津樂道。
可以這樣說,在一段時間內,希臘人對薩拉匹斯的認同只限于形式,他們和埃及人信奉的薩拉匹斯名稱相同,但神性不同。在埃及人看來,薩拉匹斯就是他們早已信奉的奧薩拉匹斯,與希臘的神鄕沒有絲毫的關聯,結果很有趣的是,希臘移民和埃及人以各自不同的方式信奉薩拉匹斯神。隨著時間的推移,希臘移民漸漸接受薩拉匹斯作為拯救神的神性,和埃及人認同的神性趨向一致。
注重來世,相信死后可以得救是埃及人的傳統信仰,希臘人則向來以重視現世的生活而聞名。但是,來到埃及的希臘移民漸漸把薩拉匹斯看作是他們的拯救之神。希臘人渴望得救、升入極樂世界的文字在當時的希臘文獻中比比皆是。公元前二世紀中期,孟斐斯的薩拉匹斯神廟中的隱士托勒密(馬其頓人),在祈求中提到他父親的死時說:“我父親去神那里了。”[16](P93)在當時的希臘文獻中還可以看到這樣的文字,“這將是我全部的心愿,有幸保護你,無論是活著還是走向神。”[3](P624)顯而易見,很多希臘人抱有死后進入極樂世界的愿望。另外,在托勒密王朝時期,埃及新王國時期盛行的為應對死后審判的《亡靈書》大量出現在希臘人的墓室之中。[10](P187-188)這更進一步證實,埃及救贖思想對希臘人影響之深。
希臘移民渴望擺脫現實的苦難、追求來世的幸福也表現在對伊西絲的崇拜上。伊西絲是薩拉匹斯的配偶,作為他的一個合成因素,她的神性也部分地與薩拉匹斯吻合,她也具有掌管地下世界的權力。在伊西絲的慶典中,有聲望的人首先用水凈身,然后走進“地下世界”——某處黑暗的地方,類似于奧西里斯死后和復活這一期間所接受的某種審判,最后他從黑暗中走出,發出耀眼的光芒,身著圣潔的長袍,手持火炬,向人群展示,他已為神。他的靈魂因此擺脫命運和死神的控制。[5](P358)伊西絲崇拜不僅受到埃及的希臘移民的青睞,還吸引了地中海世界許多其他民族。伊西絲崇拜曾經傳入到巴比倫尼亞的烏魯克。[5](P355)伊西絲的崇拜之所以有那么大的影響力,最主要的原因是其所宣揚的救贖思想迎合了適逢亂世的廣大民眾的心理,慰藉了他們的心靈。
除了薩拉匹斯神和伊西絲之外,埃及其他的一些神鄕也被希臘移民接受。有的希臘移民去哈特舍普蘇特神廟獲取預言;有的把名字刻在阿蒙神廟的紀念物上,祈求永久的平安;有的虔誠地向奧西里斯求救。在公元前98年和95年,接受希臘傳統教育的希臘年輕人,向法尤姆地區的鱷魚神獻祭。[14](P38)貝斯也是希臘移民信奉的地地道道的埃及神,他的雕像狀貌怪異,但他保佑人們免除災難,并保佑婦女的生育,后來人們給他配了同樣丑陋可笑的妻子,叫做貝薩或貝塞特。[15](P150)埃及神的名字普遍出現在人們的名字當中,如Petosiris(奧西里斯的禮物),Isidorus(伊西絲的禮物),Thedorus(神的禮物),伊西絲、荷魯斯都直接用作個人的名字,這在希臘移民的名字中都十分常見。[10](P188)埃及的宗教信仰已經滲透到希臘移民生活的方方面面。
三、 希臘移民“埃及化”的原因分析
綜上所述,托勒密埃及的希臘移民文化地位問題值得關注。著名的歷史學家貝爾(Bell)認為:“希臘主義的外在形式,希臘語、希臘習俗、希臘宗教、希臘的社會生活、希臘的教育、藝術和文學,所有這些都被傳輸到新的環境中,但希臘文化的靈魂,即思想自由、完整的人性、微妙的平衡、無所畏懼地面對殘酷的現實,這是希臘人的榮光。這些卻沒有被輸送到埃及,反而在這樣的環境中枯萎了。”[8](P145-146)希臘移民顯然在很多關鍵的文化層面較多地受到了埃及文化的影響和滲透,已經表現出“埃及化”的傾向。作為征服者的希臘人何以會被“埃及化”呢?
一般而言,文化的優劣和軍事政治實力的強弱兩個條件聯合起來確定文化融合的方向。首先從文化的優勢原則考察,很難說兩者孰優孰劣。埃及歷史悠久,在數學、醫學、天文、歷法、建筑等領域都取得了輝煌的成就;希臘歷經古典時期的繁榮,藝術、哲學、文學領域的成就在整個地中海世界獨領風騷。如此兩種文化相遇,勢均力敵,其結果只能是相互影響、相互作用。其次,軍事政治實力的扶持作用。當兩種文化處于同一發展階段的情況下,軍事政治實力的強弱,在文化融合中往往決定文化融合的指向。在王朝早期,希臘統治者借助軍事和政治上的優勢,給予希臘移民特權,采取保護政策,保證傳統文化的延續,并試圖把埃及人納入到自身的文化體系。前三位托勒密王統治時期,埃及經濟得到空前發展,在地中海世界的勢力首屈一指,希臘人的統治更是如日中天,這時希臘文化的影響力顯著。
從托勒密四世統治(221-205B.C.)開始,埃及國內外形勢急轉直下,他被迫調整統治政策,對埃及人的態度由排斥到聯合,并以此為對內政策的指導原則。政策的調整大大提高了埃及人的地位:他們可以充任軍隊和地方的高級將領和官員,一些資深的埃及老兵得到與希臘軍人同樣多的土地,埃及的神廟受到王室的保護,享有特權。[3](P612-613)托勒密四世以后的國王繼續推行對埃及人的扶持政策,托勒密八世(145-116B.C.)因此而遭到希臘移民的唾罵。[5](P205)無論統治者出于何種動機,他們抬高埃及人地位的這一措施,在客觀上阻礙了希臘文化向埃及的進一步傳播。因民族差異而導致的希臘移民和埃及人的利益差異日漸縮小,希臘移民也就失去了保留自身文化特性的功利性的動力。一方面,政府對希臘文化的扶持力削弱,另一方面,希臘移民受埃及大的文化環境的潛移默化,難免在諸多文化因素中帶上濃重的埃及色彩。加上希臘移民接受埃及文化較少功利目的,通常因為自身的一種喜好,這種心態作用下的文化融合就會向縱深發展。
文化融合是一個相當復雜的過程,在希臘和埃及兩種文化交鋒的三百年間,很顯然我們不能再籠統地說希臘文化把埃及文化“希臘化”了。實際上,托勒密埃及的希臘移民文化地位歷經了一個變遷的過程,在托勒密王朝的初期,也就是公元前三世紀,希臘移民借助政治和軍事實力的扶持還能夠保留希臘的文化傳統,這一時期的文化融合是希臘因素占據主導。但是到了公元前三世紀末以后,隨著政治扶持力的下降,再加上兩個民族通婚的盛行和長期的雜居生活使得希臘移民較多地受到埃及文化的影響,尤其是在宗教信仰方面,在這一時期,埃及文化占據了優勢地位,希臘移民表現出“埃及化”的傾向。托勒密時期兩種文化的融合沒有最后完成,公元前30年羅馬人的到來阻斷了這一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