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荷卿/編譯
我第一次入獄的時候,是依靠我的孩子們來打發那段難熬的獄中時光的。這在女囚監獄里是一種很普遍的現象,我們經常把有關自己的孩子們的故事拿出來與大家分享。
瑞奈,是我在監獄里遇到的一個朋友,她因為販毒吸毒被判七年。她有一個五歲的兒子,由她的父母撫養。瑞奈和她的父母告訴孩子她上學去了,目的是為了孩子遠離恐懼和羞辱。瑞奈經常打電話給她的兒子,向他保證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重聚。
一天晚上,瑞奈在和他的兒子通話之后,哭著來找我。她的兒子問她是否會很快回家。瑞奈像往常一樣承諾不久之后她就會回家,并“保證他們能一起去池塘邊看鴨子”。
孩子天真而又驕傲地告訴她,他已經收集起足夠的面包去喂鴨子了。瑞奈一想到在她能夠實踐諾言之前,那些堆積起來的面包發霉的樣子時,心就絞痛起來。
我們一起抱頭痛哭。
幾星期之后,她收到政府發給她的當月津貼25美元,同時,她獲準可用這25美元購買半枚藥丸。這雖然會使她在這個月余下的日子里很拮據,但是瑞奈確實非常想買那毒品。她認為它會使她的精神極度興奮起來。她覺得她應該這么做,因為獄中生活實在是太難熬了,她很孤獨,而且她的生日就快要到了。她來找我尋求建議的時候,我感到相當震驚。因為我從未吸過毒,無法想像吸毒之后精神究竟能夠達到什么樣的興奮程度,但是,我不相信還有什么能比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更能令人興奮,我認為她應該考慮到她那五歲的兒子正在等著與她一起去池塘邊看鴨子。
于是我就脫口說道:“你必須想一想25美元能夠買到多少面包。”
這話像冰塊一樣扔到了瑞奈的臉上。她頓時屏住了呼吸。我想收回我所說的話,但是還沒等到我開口,她就轉身離開了。
我當時的感覺糟透了。我想,我說出這樣的話,真的很殘忍。我已經把一段美好的友誼給毀了。
在接下來的很多天里,我都沒有看到瑞奈,也不知道她是否買下她垂涎很久的半枚藥丸。終于有一天,我正在休息廳里一張桌子旁坐著,瑞奈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她似乎有點靦腆。我沒問她藥丸的事,而是張開臂膀擁抱她。
但是她自己說沒有買那藥丸。“你是對的,露西。它能買很多面包。”
我與瑞奈分別已經10年了,但是她仍然經常給我寫信,讓我知道她到現在都沒有再接觸毒品,雖然那對她很有誘惑力。她非常感謝我在她精神脆弱的時候提醒了她,否則,為了那一剎那的解脫,她可能會付出一生的幸福作為代價。她說每當她被誘惑的時候,她就會想一想那些毒品能夠買到多少面包。
[編譯自美國《都市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