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無聲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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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節她正青春，一肩青絲高高扎起，藍底白花的棉布長裙，簡潔輕便的白色球鞋，眼睛是細長的，笑起來便是一彎新月。她第一天到廣告公司上班，一屋子的人都坐著，只他一個人站起來，溫和干凈的笑容，就在他的嘴角輕輕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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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公司里的設計師，許多漂亮新穎的策劃都出自他的創意。他帶著她，慢慢熟悉業務。有時她交上很差的設計圖，他也只是微笑，不聲不響地幫她稍做改動，也能贏得滿堂彩。她的回報是一杯濃香的咖啡，隔著咖啡氤氳的霧氣，她注視他的目光如星星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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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公司的人，他是最沉默的一個。代替語言的是他的眼睛和表情，他微笑，他頷首，他蹙眉，他憂傷，種種，都在她的心里泛起溫柔的漣漪。他們的交流在QQ上完成，有一次她問，春夏秋冬四季你最喜歡哪個季節？他說喜歡冬天，因為喜歡雪。又遲疑很久，他忽然打出一行字：冬天如果下雪，一起去堆雪人吧？她看著那一行字，心如鹿撞，抬頭看著對面的他，他也正看過來，有喜悅，在他的眉梢悄然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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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算是他的約定嗎？她像個癡情的田螺姑娘，每天早早上班，把他的桌子擦干凈，為他養的君子蘭澆足水，把他要的文件整理得清清楚楚……他從沒有對她說過一個\"謝\"字，可是她從他的眼睛里，看得出他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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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依然，上班，下班，工作，來去匆匆。他甚至沒有主動請她喝過一次茶，更沒有親口對她說過一句話。他像一個飄忽的影，似乎離她很近，又似乎很遠。她常常趴在窗口，樓下的桃花開了又謝了，是春末了，離下雪的冬天，還差著兩個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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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的幫帶，她的工作越做越好，很快便能獨擋一面。三個月后，公司在外地開展新業務，派了她去。臨走那晚，他在公司加班，她在辦公室磨磨蹭蹭不肯離開，心里千回百轉，只希望他能說一句挽留的話。他卻對著電腦屏幕，沉默無語。直到她開門離開，他才起身，把一串鑰匙鏈放在她的掌心。鑰匙鏈上帶著一個過了塑的卡片，上面畫著一個胖胖的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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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陌生的城市，常常會想起他。她撫摸著那張雪人卡片，只是一張小小的卡片，能說明什么呢？或許，他從來就沒有愛過她吧？冬天來了，氣溫一下降到零度以下。那天她從外面回來，打開門后忽然發現鑰匙鏈上的雪人卡片裂開了一個口，她取出卡片，原來是兩張卡片合在一起，在雪人的背面，她看到一行小小的字：一個意外失聲的人，只能用這種方式對你說愛。如果你不介意，我等你一起去堆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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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去的那天正是圣誕節，漫天飛舞的大雪，把這個城市裝點得詩意而芬芳。他拉著她的手，在郊外堆了兩個雪人。一個高大俊朗，一個柔美清秀，兩個雪人相擁著，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