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方言里的姩,是對中年婦女的稱謂,還多根據排行,叫做“大姩”、“二姩”、“三姩”……的。
四姩童年生活在文昌市寶芳鄉鰲頭村時叫妚四,她嫁給冬官村的四爹是少女笑靨季節十六歲那年,她倆是父母攀的親,走到一起近六十個年頭了。四爹是個讀書人,而四姩斗大的字不識一個,四爹很喜歡四姩的名字楊春花,說是春天的花兒使勁地綻放著芬芳。
但四姩的花季沒有笑靨,卻歷盡了數不盡的嚴寒,泡在濃濃的苦水中長大的。九歲時逢日本侵瓊、東瀛人奪走了她一家四口人的性命,剩下她孤孑一人。那時候日子難熬,把所有關于“苦”的漢字裝進“牛公”鍋,舀進東海咸中帶苦的海水,煮上三萬六千日熬干提煉出來的苦味,也難于表達她所經歷的苦。
想想她九歲一個人,躲在屋子旮旯,在滾滾濃煙的昏睡中醒悟過來時已知道,突然間沒了家人,沒了朝暮呵護的父母,沒了棲身御寒的房屋,也沒了相處嬉玩的弟妹;她看著呼哭的孩子爬上“三光”過后的母體,吮著母親尸體上劍痕間流下的血跡,恐懼與憂郁在她的眼睛里流出,一步三回頭地開始了她童年人生抗爭的蹣跚腳步……
她開始了漫無邊際的流浪,做短工,放牛群。四爹的姑媽不忍心她小小年紀受著這般折磨,索性收留了她。姑媽叫老宅姆,老宅姆厚道,教她做工、做人、做文昌一方女人,教她認出人生路。四女姩聰明伶俐、漂亮,以至老宅姆愛她如掌上明珠;老宅姆也為四姩的悲慘身世哭得傷心,淚珠撲撲灑在四姩的臉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