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楹的詩

告訴你，我的生命

是輕的

把我降到塵埃中

匍匐大地腳下。低于正在俯身的母親

低于耳邊顫動的叮嚀

低于身邊的暮色

你的影子。甚至更低。我的孩子

告訴你，我的生命是輕的

跟你身邊的很多事物一樣，輕輕就掠過

可能是一瞬間，可能是一個拐彎

不到你哈欠連天，就跟不上你了

對你說這個問題，我的孩子

或者只是，這樣一句話：

沒有了回家的呼喚

沒有了門，沒有了張開的手臂

你一定不要，不要傷心

落雪或者盲目

躺在有女妖歌唱的地方

躺在降雪的海洋

帶著消費觀念交給我們退化了的鰭

靜靜躺著，在冷下來的空氣里

俯首就范

躲過岸上的沙土和灌木

任各種各樣的神和著風聲穿越我們

穿越分子生物學標明的“垃圾基因”

我們濕漉漉的軀體

結束穿戴盔甲的歷史

下沉、下沉、下沉

這足夠的寒冷連同足夠的自由

不再被計劃，不再被等待接收

躺在有女妖歌唱的地方

躺在降雪的海洋

懸浮的藻類是我們學習的榜樣

用重建的黏度和彈性

我們，加入這合唱

錯覺

午夜像磁鐵散發著暈眩

你或坐、或臥，帶著溫暖的

休冥的表情在黑暗中

你看著自己，在敘述中奔跑

荒漠、沙丘、平原、雪峰，疲于奔命

你想起天國的歌，你的落葉

呈現啊!呈現也無法撫慰那些震顫的疲憊

冥思中麻雀也忍不住尖叫了

沿著哪條路你能抵達又一個清晨?

桌上的紙緘默不語

粉碎了的腳踝緘默不語。全部的食物

緘默不語。你刪去所有的字

散了一地的金黃中

依然沒有，你的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