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諾獎說的“自然實驗”是什么

徐玲

10 月11 日，2021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揭曉，三位美國經濟學家獲獎，他們分別是：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大衛(wèi)·卡德、麻省理工學院的約書亞·安格里斯特，還有斯坦福大學的吉多·因本斯。頒獎詞中說，這三位經濟學家證明了，自然實驗可以用于研究社會科學中的因果關系問題。這里有個關鍵詞，叫“自然實驗”。

自然實驗是相對于實驗室實驗來說的。在實驗室條件下，如果你想了解多澆水會不會促進植物生長，那么，你就養(yǎng)兩盆植物，在保證土壤、肥力、光照、空氣等一切因素都相同的情況下，給它們澆灌不同的水量，看哪盆長得好，就能得出結論。這就是實驗室實驗的方法。但是，在做社會研究時，這套方法就不管用了。

比如，你想知道移民增加會不會降低當?shù)厝说墓べY。理想的實驗情況是，你找到兩個城市，它們的人口規(guī)模、經濟水平、產業(yè)結構、工資收入都差不多。然后你通過頒布法令，讓其中一個城市不許有移民進入，而讓另一個城市接收大量移民。這時候，再去觀察兩個城市的工資水平變化，就能得出結論。但問題是，這樣的實驗條件可能嗎？

這時候，就只能求助于自然實驗。也就是，雖然你自己不能控制實驗條件，但“上帝之手”幫了你一把，通過某個意外事件，創(chuàng)造出了符合要求的實驗條件。比如，前面說的移民問題，就有一個歷史事件恰好促成了最佳的自然實驗。

1980 年4 月， 古巴忽然宣布開放港口，凡是想離開的古巴人都可以自由離境。之后的短短幾個月中，共有12.5 萬名古巴人偷渡到美國的邁阿密。

這個意外事件，對美國政府來說，可能是一個麻煩，但對于經濟學家來說，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自然實驗。邁阿密周邊的幾個城市，比如，亞特蘭大和休斯敦，和邁阿密的經濟發(fā)展水平、就業(yè)狀況都差不多，但沒有受到移民沖擊，正好可以作為參照系。經濟學家的研究結論是，無論是移民剛到達不久，還是幾年之后，邁阿密的工資和就業(yè)水平既沒有明顯惡化，也沒有明顯提升。所以，這個研究結果，就否定了移民會降低當?shù)毓べY水平的假設。

再舉個例子。美國蹲監(jiān)獄的人口比例世界第一，世界人口中，美國占了5% ；而世界監(jiān)獄人口中，美國占了25%。很多經濟學家想知道，如果適當放寬法律，降低監(jiān)獄人口比例，會對美國的犯罪率造成什么影響？最理想的實驗條件，就是選兩個犯罪率差不多的州，然后讓其中一個州釋放1 萬名輕罪囚犯，再來比較兩個州犯罪率的變化。當然，正常情況下這肯定做不到。

但是恰好，有一個民間組織，一直在抗議美國監(jiān)獄人口過多，于是他們挨個起訴各州政府。有的州真的敗訴了，法院判定其必須在規(guī)定時間內釋放一定數(shù)量的囚犯。這對經濟學家來說，又是一個絕佳的自然實驗。他們發(fā)現(xiàn)，與勝訴州相比，敗訴州在三年時間內囚犯數(shù)量下降了15%，同時犯罪率顯著上升。

回到今年的諾獎，三位獲獎經濟學家就是用這樣的自然實驗方法來驗證社會中的因果關系。比如，大衛(wèi)·卡德發(fā)現(xiàn)，提高最低工資標準不會影響低收入人群的就業(yè)。而約書亞·安格里斯特的研究，駁斥了“讀書無用論”，并且給出了一個非常確切的“讀書收益”：美國人平均多上一年學，可以增加9% 的收入。

約書亞·安格里斯特的合作者艾倫·克魯格發(fā)現(xiàn)，同樣能力下上不上名校對一個人的未來收入沒有影響。比如，小王和小李平時成績不分伯仲，高考時，小王和小李差了2 分，小王踩著線幸運地上了名校，而小李只能去普通學校。未來，小王和小李的命運會如何？根據(jù)這項研究，他們未來的收入會差不多。上名校的人是因為他們本身就行，而不是名校給了他們“加持”。

（摘自“得到app”，魏克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