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0月6日,在中央電視臺的中央演播大廳里,《星光大道》的舞臺上,年度總決賽前的最后一場半決賽正在緊張激烈地進行著。第三位將要出場的是一直被觀眾們看好的山西農民歌手阿寶。可他并沒有如約出現在舞臺上,一分鐘、兩分鐘……數分鐘過去了,阿寶的身影遲遲未出現,臺下的觀眾開始著急、猜測。
從小生長在西北高原,山野的風沙伴著他走過童年、少年。他從小喜歡吼那嘹亮高亢的民歌。沒有接受過正規的音樂教育,那些鄉間老藝人就是他的師傅。他跟著那些鄉村的草臺班子,十里八鄉地去演出,沒有報酬,卻很幸福,因為那是他喜歡的事情。十五歲,他帶著從家里偷偷拿出來的三十幾塊錢,搭上了去北京的列車。少不更事的他,不知道山外的艱險,卻知道自己的夢在遠方,自己的舞臺應該在北京。也就是從那時,他走上了漂泊無定的路,那一漂,就是二十年。
阿寶到底怎么了?這個一年前還一直默默無聞的西北高原漢子,這會兒卻牽動了太多人的心。從第一次站在《星光大道》的舞臺上,到第一次摘下周冠軍、月冠軍,阿寶那獨有的、不加任何修飾的歌聲,帶著西北高原特有的高亢與滄桑迅速傳遍大江南北。他的歌聲讓人的眼睛為之一亮,耳朵為之一震。眼看著奪冠在即,阿寶千萬別出什么差錯。
阿寶的確出了差錯,問題卻是來自他自己。在比賽的最后關頭,他的承受力終到極限,已沒有任何信心去贏得接下來的比賽。在歷時近一年的比賽中,他看著一位又一位月冠軍脫穎而出,先前的自信也越來越少。而就是在這場比賽中,在他前面出現的那位選手,來自云南拉扈的鄉村教師扎約帶著他的學生們,精湛的表演已感動了臺下所有的觀眾。在阿寶看來,那是他無法超越的高度,同時也意味著他將與年度總冠軍徹底無緣,也意味著他的圓夢之路就此破滅。可他已不年輕了,三十五歲,對于一個歌手來說,已錯過了最好的青春年華。阿寶太看重這次比賽的結果,因為在那條不同尋常的圓夢之路上,他付出得實在太多。
二十年,他從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年,走向了穩重滄桑的中年,二十年,他一次又一次地試圖與那座古老大氣的皇城接觸,那座城卻一次又一次高傲地拒絕了他。大大小小的比賽,他參加了多少次,自己都記不清了,但每一次,在初賽就被淘汰。他的歌,只適合飄落在鄉野間,卻不被那些業內人士看好。他們評價說他的民歌太無章法,說他通俗但土得掉渣。為了生活,他只好到一個又一個歌廳里賣藝,為了理想,他漂到三十五歲還是走上了《星光大道》的舞臺。二十年的漂泊生涯里,阿寶練就了他的執著與堅忍。這一次,他夢想成真,拿了自己生命中第一個第一名,第一個周冠軍,第一個月冠軍,可讓人想不到的,他會在最后的關頭,意欲放棄。
阿寶在最后關頭的絕望,也沒有人知道,劇組人員費了多少口舌勸他回到演出現場都不能成功。終于有位細心的女編導洞察了阿寶的心事。她走到正低著頭悶坐在椅子上的阿寶面前,說:“阿寶,你說過要為母親歌唱的。”心底那個最柔軟的角落,被輕輕地觸痛,阿寶的淚,在那一刻掉落。
阿寶就那樣子上場了,雖然是姍姍來遲,觀眾們還是對他報以熱烈的掌聲。
時間分分秒秒地過去,觀眾們有些失望了。阿寶卻是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舞臺的盡頭,還是那身熟悉的裝扮,潔白的毛坎肩,潔白的帕子系在頭上,典型的西北漢子的打扮。他竭力讓自己平靜,聲音里還是有一絲顫抖:“我很高興有機會站在這里,我也感謝我的母親,這么多年來對我的疼愛與支持。下面這首歌我唱給我的母親,因為她一直有一個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我唱歌。我相信,她一定在看著我,等著我。”一曲動情的《山丹丹開花紅艷艷》,唱得臺下瞬間沸騰。阿寶已經忘記了比賽,忘記了冠軍會花落誰家,他把所有的熱情投入到他的歌聲里……
臺下的觀眾為他的歌聲著迷,卻少有人知他二十年來為著理想漂泊追逐,渴望被接受又害怕被拒絕的那份忐忑不安,更少有人知道他在剛剛過去的十幾分鐘里經歷了怎樣的掙扎,才戰勝自己的怯懦,重拾自信。是那來自天國的目光,依舊溫暖灼熱,給了他勇氣與自信,那是阿寶母親的目光。二十幾年來一直疼愛支持著他的母親,就在阿寶進入決賽前的幾個月,因癌癥去世了。阿寶身上那件潔白的毛坎肩,是母親一針一線親手為他縫制的,還留有母親的溫度,還有母親的囑托與期盼。
阿寶成功了,他成功地闖入決賽,又在決賽中一舉奪冠。北京,終于接納了他。
我們皆為凡人,最無法戰勝的敵人就是我們自己。我們為理想上下求索,九死不悔,卻也難免在關鍵的時刻,被自己擊倒。找一個理由,讓自己堅強,陪自己走過生命中的暗礁。因為我相信,每一個人,都是帶著千絲萬縷與人世的牽扯而來,總會在千頭萬緒中找一個理由讓自己堅強!
編輯 張金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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