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只“刺猬”的婚姻

兩只拼命張開刺的刺猬，即使擁抱時也是血痕飛濺的。

１

思琪終于還是發現了我的秘密。是的，我背著思琪和女兒，與另一個女人阿敏在一起有半年了。阿敏離過婚，沒有思琪漂亮，但熱情、風趣，我以為可以瞞著思琪，但我沒有瞞住我的哥們，因為有時與阿敏約會，要通過他們來和我配合。

是我的一個哥們“出賣”了我：思琪知道我經常和他在一起，在她察覺到我的異常時，她找到了他的家，在她的淚水和哥們妻子的兩面夾攻下，我的哥們終于“招供”了。

倔犟的思琪把所有能想出來的咒罵都重重地擲在我的心上，我羞愧得一言不發，女兒早已在隔壁的房間睡著。初冬的寒風從沒關嚴的窗吹進來，一襲單薄睡衣的思琪，站在我的對面，凌亂的長發有些微揚。怕她著涼，我趨前擁她入懷，但我的左手臂隨即一陣劇痛，驚恐地一推，思琪跌坐在地上，仰著臉張著嘴無聲地流淚。

從此，溫柔順從的思琪，漸漸地變成了一只刺猬，隨時隨地張開身上的刺，起先只是稍微地刺激一下我的身心，到最后，總把我刺得鮮血直流，于是，我也成了一只刺猬。兩只拼命張開刺的刺猬，即使擁抱時也是血痕飛濺的。

離婚是思琪在一個月后主動提出的。拿著她遞過來的離婚協議書，我難過地想：她真的不能原諒我的錯誤了。

房子、女兒，我都給了思琪。提著一旅行袋的衣服出門時，酸楚突地溢滿了我的心。但走出小區的大門時，強烈的愧疚感以及一股輕松和報復的復雜心理，讓我直接到了阿敏的住處。

2

與阿敏共同生活了兩個多月后，一個周末的晚上，我從外面應酬回來，阿敏發現我衣袖上的扣子松了，燈光下她一邊為我釘扣子一邊和我聊天，讓我備感溫暖。這時我想起白天時，從一位朋友那兒聽說已經有人為思琪介紹男友了，思琪好像沒拒絕的意思。既然思琪不肯原諒我，而阿敏對我這么好，我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我也應該再組家庭了，我想。

向阿敏求婚時，她微愣了一下，笑著說：“這事先別急，不過，我過兩天剛好要去探望我父母，要不，你到時和我一起去？”阿敏的父母在別的城市和她的哥嫂住在一起，她一般每隔一個月便去探望他們一次。這是她第一次要求我和她一起去探望她的家人，我想，她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了。我笑說好的。

阿敏的家人對我很滿意，但在我和阿敏回來的第二天下午，也就是星期一，正在上班的我接到了思琪的電話。

“你可能回來看一看女兒嗎？”思琪在電話里猶豫地說。

我吃了一驚，離婚后思琪從未給我打過電話，她也只允許我到幼兒園探望女兒。以思琪倔強的性格，主動說出這樣的話來，必定有什么事情了吧？

當然可以，我現在就去。我急忙說。

3

近三個月沒有見到思琪，她消瘦了不少，但看得出，她化了淡妝，然后我看見女兒左腿上綁了繃帶坐在沙發上，眼睛紅腫。星期五時我在幼兒園看見女兒還好好的，怎么才隔了兩天，女兒就成了這個樣子？我急問怎么了。

“她被幼兒園的小朋友不小心推下了臺階。醫院觀察了兩天，醫生說沒什么大事，今天剛出院。”思琪說道。

在女兒的堅持下，我留下來和她們一起吃了晚飯。莫名地，給阿敏打電話說我不能和她一起吃晚飯時，我說了謊，說是和朋友在一起。放下電話時，我有些內疚，但很快，女兒的笑臉沖淡了它。思琪給我盛飯盛湯，女兒不時沖我撒嬌，氣氛就像從前一樣地溫馨，讓我有一種錯覺，仿佛我還沒有離開她們。

好不容易把女兒哄睡后，夜色已深。我要走了，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聽說你交了新男朋友，他對你還好吧？”我問她。

思琪咬著嘴唇看了我一眼，沒有回答。我有些尷尬，喃喃著起身告辭。思琪突然在我的身后抱住了我。“我很后悔和你離婚，我應該給你改正的機會。這些日子我總想著你，我們能和好嗎？你今晚不要走好嗎？我會好好對你的！”思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體緊緊地貼著我的后背。此時的思琪，收起了全身的剌，軟弱、溫柔，沒有了和我鬧離婚時的強硬，多像我們戀愛時溫柔的她。我情不自禁轉過身，思琪熱烈的唇迎了上來。

像久別重逢，又像早已渴望的激情，一剎那我忘記了阿敏，與思琪一同墮入迷亂的欲望中。是阿敏的電話驚醒了我。阿敏在電話里柔聲說：“已經一點多了，還沒和朋友應酬完嗎？記得別喝太多酒。”我猛地從床上起來，想起了我向阿敏求婚的事情。天！我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頭，一股強烈的對阿敏的愧疚之情涌上心頭。

4

阿敏仿佛不知道我和思琪那一晚“久別重逢”后發生的事，她一如既往地對我好，而且，不知道為什么，她沒有提結婚的事情。而我，抱著一種連自己都搞不清的心理，也沒有提起。

但接著，女兒隔三差五總會給我打電話。我知道，是思琪撥好了號碼讓女兒跟我說話的。女兒稚嫩的聲音讓我不忍拒絕。那天，再次在電話中聽到女兒說“爸爸，你回家和我吃飯吧”時，我決定告訴思琪我向阿敏求婚的事情。

可是，女兒不在，餐桌上是我愛吃的食物。“我把她送到媽媽那兒了。”思琪主動地說，臉上泛起微微紅暈，但我仍是硬了心腸，第一句話便說我與阿敏的事情。思琪沉默了很久，再抬頭的時候，她的眼里都是淚水。“我很后悔以前不懂得如何寬容，所以采取了過激的行為，直接把你推到了她的懷里。但離婚后我才知道，我是多么愛你。你不愛我，不愛我們的女兒嗎？”思琪說。

我們離婚的那段日子重又浮現眼前。是的，如果那時思琪能寬恕我，或許我們都不會成為兩只拼命張開刺的刺猬，導致婚姻破裂。但是，與阿敏相處的日子，阿敏對我的好，又怎能讓我輕易說走就走呢？

見我一直不語，思琪邊流著淚邊收拾碗筷，但一聲清亮的響聲打破了我們之間的沉默。思琪蹲在那只被她失手掉落在地上、碎成好幾瓣的盤子前，把頭埋在膝蓋上，無聲地抽泣。對思琪的憐愛在我心里泛濫著，把她抱起時，她無力地依在我的懷里……

第二天，見到阿敏時，我突然有種可恥的心理，心想，阿敏和思琪都對我好，我對她們也難以取舍，所以，我應該繼續觀察一下，誰對我是最好的，然后再做決定吧！但阿敏打碎了我的“夢想”。阿敏已經把我所有的衣服都從她的衣柜拿了出來，裝在了那只旅行包里。

“我知道你昨晚在她那兒。就像上次你一夜未歸一樣。我明白原來是我的錯，不應該做第三者，但你們離婚后，我與你在一起是因為我真的愛上了你，所以對你好。但我也知道你因為不知道如何取舍我和她的好，所以這些日子一直在搖擺不定。”阿敏平靜地說。我羞愧地無法言語，原來阿敏什么都知道。

“我以為你經歷過后，不會再犯第二次錯誤，但現在看來，你再一次辜負了她，也辜負了我。”阿敏的聲音有些急了。

“我不要一個在感情上搖擺不定的男人。愛情不是墻頭草，誰對你好你就傾向誰。”阿敏把我推出門，輕輕地掩上了門。

我猛地愣住了。從初冬開始與思琪離婚，到現在初春的季節，整整一個季節，原來，我在感情上的所有折騰，都是因為我以為愛情是誰對我好，我就愛誰。這樣的愛情，即使終成婚姻，根基也是不穩定的，任誰只要一撥，便可輕易撥出，婚姻也會因此枯萎死去。

和思琪復婚是在這一年的夏天。我和思琪偶爾還像刺猬一樣，但這時我們都學會了收起身上一半的刺，這樣，我們擁抱在一起時便不會把對方刺得那么疼。思琪有時擔心我們會重蹈覆轍，我說：“放心，你的男人現在在感情上已不是墻頭草。”

（責編 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