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

人生是一部厚重的書，無論是華美壯麗的贊歌，抑或是樸實無華的記事，都散發著生命的芬芳。我的爺爺也是一部古老的書，讀來深沉感人。

一

并不強烈的陽光灑在小屋的幾片破磚瓦上，門口坐著一個老頭兒，面無表情地看著離家幾百米的那條車來車往的公路。然后點上一根煙，是“大前門”的。這是他抽了幾十年的牌子。這煙就慢悠悠地抽啊抽啊，一直抽到人家的煙囪也冒了煙，他才站起身，抖抖身上的煙灰，轉身走向里屋。這時候他應該是在準備晚飯吧，又是一個簡單的水燉蛋。他就喜歡這樣，搬個小板凳，倒上一杯白酒，再擺一個水燉蛋坐在門口，一邊慢慢享用一邊看著村里下班的年輕人來來往往。他一一跟人家打招呼，盡管人家不一定會回應他。人家都喜歡在背后叫他“大前門”，就連自己的兒媳婦（我媽）也這么叫他。這頓飯一直吃到星星都露出了臉他才收筷。小屋的燈亮了，在漆黑寂靜的夜里發出微黃的光芒，暗得仿佛隨時都有滅掉的可能。

天晴的時候他扛上農具去田里干活。一干就是一整天，中午都不回家吃飯，而爸爸媽媽也不會去田里喊。有那么一次，我和小伙伴去抓螞蚱，看到了坐在田埂上的他。我端詳著他，這個古怪的老頭兒，頭上蓋著一頂卷了邊的破草帽，黑乎乎的手夾著一支煙，不用說肯定是“大前門”。他一直看著前方，眼睛里仿佛有團迷霧，渾濁得叫我怎么也看不透。他面前只有那么一大片一大片枯黃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