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六首

蛋圓形上的外鄉(xiāng)人

蛋圓形上的外鄉(xiāng)人拖著花鞋，蛋都會飛

這不能詳察的本地戴著圓鏡片的眼鏡

帶著不相稱的燈，把抓到的蛋拆開

打著噴嚏———本地沒有房屋，沒有道路

本地已沒有蛋圓形的本地人了

一個外鄉(xiāng)人在本地。蛋圓形上的外鄉(xiāng)人

是一則軼事；是一只打完噴嚏的蛋

父 親

湖中的羊毛，水在漲

墊高牧羊人

夜潮下面

厚厚的一層

水在漲，漲過那里

才算看到

墊高的牧羊人

我想我已經長大

不需要主見

公雞的形式

喊塌喉嚨

的聲音

從喉嚨里

站起

它的個頭

已高過

站起，跳出，飛跑起來

倒地

一條喉嚨

也倒地

隔著

爪子的長度

鼓

房子上顎的鼓，

它有一個鼻孔。

呼吸，著了魔的聲音，

不是催眠。叫醒———

過道里的嗓門，

樓梯在嗓門背后陡然彈起。

夢是穿大的內衣，

鼻孔小了。

房子上顎的鼓，

有時會在鼻孔里放進舌頭，

從夜晚邀請：

恐怖的渾身長嘴的口琴，

像這里的房子，墻縫中也有房間，

用來呼吸。人是偶爾的空氣。

房子上顎的鼓，

與口琴話多了就掉線。

人多一塊少一塊地晃過。

這里的房子，像渾身長嘴的口琴，

用來沉默。

房子在上顎顫動，

鼓在渾身長嘴的口琴里。

鼻孔小了。它更用來呼吸。

田園詩

兩只一套的圓盒，

詩歌，這個時代的田園。

蛇盤進空心球，

突然，筆一樣拔出。

秋茄子，葫蘆，后院，

田園就是后院。

她敞開外套，提著一小袋，

熱氣，汗。

不是走急了。

秋茄子，葫蘆。

發(fā)紫的胳膊，詩歌在上面，

小圓盒疊在田園上面。

拔出的筆：兩條凍僵的蛇。

在她懷抱里，還有。

“到外面走一走”，

還有熱氣，汗。

陽光下的上午，夏天———

幾乎像夏天。

西洋貓之七

我與兩只西洋貓碰面，

一方面是宿命，一方面是宿醉，

紫木筆寫掉了又灌滿，

手工留在大楊樹下。

———他在王府井買到了三弦之弦，

并從人流把名家的妻子領出，

她答應。

而“司馬格在窗格的后面，

簡直像一句格言：

白馬總會去找他的格格。”

———他擦干凈木桌上的泡沫，

我又喝了一瓶。

我要綠瓶子的啤酒。

而“一個叫司馬的規(guī)矩人，

在規(guī)矩的窗格后面，

規(guī)規(guī)矩矩像一句話：

他找到了他的規(guī)矩女人。”

———回家后我發(fā)現衣服上雪茄的味道，

強烈如宿命，難過如宿醉。

———幾年前我與兩只西洋貓碰面，

桃花塢里的桃花剛剛凋謝，

河流編織一條粉紅的晃動的上個世紀三十年代風格的———

河流編織一條激進的掛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