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大的睡衣,像一個小小的柔軟的帳篷,裹挾著他們倆。空間狹窄了,視線恍惚了,他們熾熱的呼吸在這個幽暗角落里激情穿梭,那感覺是熟悉的,卻又如此新鮮和陌生……
又是一個周末。林藍一個人慢慢地從單位里走回了家,她有大把的時間,不知道該怎么打發。
此時正是黃昏,人間四月天的黃昏。陽光是溫婉含蓄的暖,橙黃和緋紅的晚霞散了個滿天,空氣中游走著一種青草初生、嫩葉初展和蓓蕾初綻的芳香……小區的中心廣場上很熱鬧,到處是人。有牽手散步的情侶,有跳著交誼舞的夫妻,有一邊一個扶著兒子學騎自行車的父母。林藍安靜地穿過這些人群,旁人的歡喜和熱鬧,更比照出她一個人的寂寥。
林藍抱緊了肩膀,突然覺得有點冷了。如果此時齊暉走在自己的身邊,細細的眼睛里含著笑,伸出手來攬她進溫暖的懷,印一個濕熱的吻在她涼涼的額頭上……該是多么好。
來到自己家的樓下,林藍仰起頭看6樓,陽臺上,那件灰色的睡衣還掛在那里,長袖迎風搖擺,似乎在召喚著她快點回家??墒?,齊暉不在家里,她不再有一路小跑爬上6樓的動力。因為回到家,打開房門,她要面對的還只是一個人的安靜和寂寥。
對于新婚只不過兩周的齊暉和林藍來說,這段分離,來得實在是令人沮喪??墒菦]有辦法,作為單位的業務骨干,那項外派工程的復雜技術,是只有齊暉才能扛起來的重擔。臨行前的一天晚上,他們倆那間小小的臥室里,像往日一樣,演繹著激情完美的愛之纏綿……平靜下來以后,林藍把酡紅的臉頰貼在齊暉的胸膛上,身體蜷進他溫暖的懷里,枕著他的胳膊,發出滿足的一聲嘆息,然后嘟囔了一句,親愛的晚安……然后,她就要像往日一樣進入夢鄉。
可是,齊暉突然抱緊她,開口說了對不起,說了要去一個遙遠的山區工作三個月。齊暉心里非常不安,他知道林藍有多依賴他,她膽子很小,那么大的人了,還是一到晚上就怕黑,每天晚上,她習慣了枕著他的胳膊,在他的懷里安然入眠。
林藍看出了齊暉的擔心,她不想讓愛人在遙遠的地方為她牽掛,所以她笑顏如花地說沒事,立刻起身給齊暉收拾行李。把他送上火車揮手告別的時候,臉上也是春光明媚的笑。
可是真的沒事嗎?已經一個月了,思念快把林藍的心挖空了,房間里的每一個地方都讓她想起齊暉的一切。晚上,臥室空曠安靜如沙漠,林藍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于是找出齊暉經常穿的那件灰色睡衣穿上。
齊暉個子很高,這件套頭睡衣更是超大號,穿在齊暉身上還寬松晃蕩呢,身形嬌小的林藍穿上后,短袖蓋過了手背,下擺垂到了腳踝處,像套了一件長袍子。睡衣上似乎還有齊暉的味道和氣息,有他肌膚的體溫和愛意,她籠罩在這熟悉的感覺里,仿佛整個人就躺在齊暉的懷里……于是,林藍終于又可以一夜安睡。
每天早晨起來,林藍把睡衣洗了,不下雨的天氣就掛在陽臺上曬著。這是齊暉教她的,說是讓那些心存不軌的小偷強盜們看見了,知道這個家里每天都有男主人在,不敢冒犯。其實林藍心里還有另一層心事,她每天回到樓下都要仰頭張望一下,期望著某一天,睡衣不在那里掛著了,而穿著睡衣的某個人正在家里等著她。
可是今天,林藍知道自己的心事又落空了。她低了頭,慢慢地拿出鑰匙去開樓梯間的防盜門。她沒有看到的是,就在她低頭走進樓道的同時,6樓陽臺上,有一個男人伸長了胳膊取下了那件睡衣。那正是齊暉,他爭取到了一個短暫的休假,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趕回了家。他沒有告訴林藍,這個愛做夢的小女人總是喜歡驚喜。
齊暉剛剛洗完了澡,換上睡衣,正準備給林藍打一個電話,就聽見門口有腳步聲。齊暉笑了,大步走到門前,突然把門打開了,伸出兩個胳膊,對著呆愣的林藍張開了懷抱……
林藍在那一瞬間已經傻了,眼前的齊暉像是突然從天上掉下來的王子,灼亮了她的眼,灼熱了她的心。齊暉一把將她抱進屋里,反手關住了門,滾燙的吻就如雨點般落在她的臉上。林藍手里的東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她喊著齊暉的名字,不管不顧地用胳膊箍著他的脖子,如藤蔓一樣糾纏依附上他的身體。這段時間的分離,讓她的皮膚渴了餓了寂寞了,她不想讓兩人之間再留一點距離和縫隙,要擁抱得再近一點、再緊一點才好。
林藍像一條靈動的魚,鉆進了齊暉的睡衣里,手和唇游走在他干凈的身體上。齊暉的激情被點燃了,他抱起睡衣里的小女人走向臥室的床,然后也把自己從寬大的領口和袖口處解放出來,和她一起藏進了睡衣里。寬大的睡衣,像一個小小的柔軟的帳篷,裹挾著他們倆??臻g狹窄了,視線恍惚了,他們熾熱的呼吸在這個幽暗角落里激情穿梭,那感覺是熟悉的,卻又如此新鮮和陌生……
于是,那些一個月分離積攢來的相思,那些一千公里距離綿延出的愛戀,在這一刻,全都融化在這一件小小的睡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