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么求證尊嚴?她的選擇是生下這個因屈辱而來到世上的孩子;該怎樣走出惡毒的流言?她的答案還是——生下這個無辜的孩子,通過親子鑒定還自己公道……
穿越恐怖黑夜
2004年5月,由于家境貧困,15歲的費小英棄學來到貴定縣個體老板丘連家里打工,主要負責幫丘連一家做飯和打掃衛生,月工資150元。費小英靈活懂事,深得丘連一家喜歡。第二個月,她的工資就漲到了200元。
生于1989年5月的費小英家在貴州省貴定縣定南鄉一個偏僻的山村里,母親在她7歲時棄家而去,父親帶著她和3個年幼的弟妹艱難度日。每月發了工資后,費小英幾乎將錢全部寄回老家。她想,只要自己在城里好好干,弟弟妹妹的學費就不用父親再發愁了。然而令她苦惱的是,老板丘連喜歡對她動手動腳,但出于羞澀和害怕,她只有忍著,并盡量躲開他。
丘連經營著兩個門面店,一個賣五金用品,另一個賣地板材料。晚上,丘連一家住在賣五金的門面房里,費小英則獨自睡在賣地板的門面房里。
2005年元月16日晚,丘連的妻子帶著孩子出門走親戚去了,那天晚上費小英不幸被丘連強奸了……
丘連發泄完后,邊穿衣服邊對哭個不停的費小英說:“這件事,你要是敢告訴別人,我就拿刀剁了你!還要砍了你全家!”費小英嚇得渾身顫抖……
第二天,老板娘回來了,費小英幾次想對她說昨夜的事,可一整天她想起丘連的話,又將屈辱咽了回去。當晚,費小英再次被拿著一把菜刀威脅她的丘連強奸了。
第二天,費小英以身體不舒服為由向老板娘請了假,回到了貴定縣城的姑姑家。她告訴姑父自己想另外找份工作。
幾天后,費小英被姑父介紹到一家飯店做服務員。費小英每天賣力做事,力圖忘卻那場噩夢。其實,她很想告發這個色狼老板,但她惟恐丘連持刀殺自己的親人。夜里,她常常被噩夢驚醒。姑姑幾次問她,她都沒敢說出實情。
2005年2月,見費小英勤快善良,長得漂亮,好心的飯店老板娘給費小英介紹了一個在貴陽做生意的22歲男友李杰。
李杰是一個體貼、細心而有責任感的男孩,費小英的善良溫柔也令他心動。2005年4月,兩人確定了戀愛關系。每周,李杰都會來貴定縣,帶費小英出去吃飯,或是結伴去公園游玩。費小英慶幸自己找到了幸福的歸宿,受傷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為尊嚴求證
然而就在此時,費小英發現自己的例假好幾個月沒來了。她與男友才相處三個月,如果懷上孩子,肯定不是男友的。那還能是誰的呢?想到不久前那兩個恐怖的夜晚,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她很想把實情告訴男友,可又擔心對方誤解。她想去醫院悄悄檢查身體,但這個縣城實在太小,萬一檢查時遇到熟人,就說不清了!
費小英以前聽別人說過,如果運動量過大,就會導致流產。從那以后,只要一有時間,費小英就不停地又蹦又跳,她只盼望著能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將這個恥辱悄悄掩藏一輩子。
2005年中秋節的前一天,憑女人的直覺,飯店老板娘感覺到了費小英明顯的懷孕跡象。經過小心勸說,費小英終于同意隨她到附近一家醫院進行檢查,結果令人震驚:費小英已懷孕七、八個月了……當晚,在姑姑一家再三追問下,費小英哭哭啼啼地說出了真相。
2005年9月18日晚,姑父一家陪同費小英來到丘連家里。丘連雖有點慌亂,但仍然喝道:“誰知道是誰的野種,你以為老板是那么好敲詐的嗎?”費小英氣得渾身發抖,憤怒的姑父當即撥打110。警方隨即傳訊了丘連,但因事發太久,現場不能找到任何證據,警方只好將丘連放了。不久,“費小英以前是小姐”的流言便在大街小巷迅速傳開了。
遠在貴陽忙生意的李杰得知后,向她提出了分手。費小英悲痛欲絕,眼睜睜地看著男友斷然離去。
9月20日,得知噩耗的父親來了,他讓費小英就留在姑姑家里,再也不許回家。
悲傷的費小英幾度有尋死的念頭。但自己才16歲啊,孩子也是無辜的,弟妹還需要她的幫助,如果她就此離開人世,豈不是讓色狼逍遙法外。最后費小英毅然做出了一個決定:為了尊嚴,一定要讓色狼伏法!
費小英懷孕的事在小小的貴定縣城進一步鬧得滿城風雨。有人認為費小英是想找丘老板敲詐一筆錢。還有人甚至說,當初一定是費小英主動勾引丘連,還收了他的錢,現在有了孩子,于是想再要他一大筆錢。
警方告訴費小英,即使把孩子打掉,臍血經過化驗,也可得到犯罪證據。2005年9月25日晚,姑姑對費小英說:“趁現在孩子還能打掉,趕緊去醫院吧,否則再晚一點,就錯過機會了!”
好半天,費小英才說出了心中的憂慮:“這個辦法雖好,可那個姓丘的一家在縣城有錢有勢,萬一他們在做臍血化驗時動了手腳,我就是跳到黃河里都洗不清了啊!”其實還有一層原因費小英沒有告訴姑姑,那就是她已經感受到了孩子的胎動,她雖然年輕,但也是母親啊,她有些舍不得了。
“造孽啊!這讓我怎么見人?”老實巴交的父親蹲在地上抱頭痛哭。費小英心中一陣絞痛,撲通一下淚流滿面地跪在父親面前:“爹,是我給你丟人了,那讓我去死吧!”說著,她沖進廚房操起菜刀。姑父一把拽住她,猛摑了她一巴掌:“你怎么這么不爭氣?你娘不在了,你一死,你爸你弟妹還能活嗎?那頭喪盡天良的惡狼不是更得意?”費小英癱在地上痛哭流涕。好半天,她猛地抬起頭說:“我一定要把孩子生下來,做親子鑒定!抓住那個姓丘的。”
父親顫抖著說:“你才16歲,又沒結婚,如果生下孩子,別人會笑話的!”費小英幫父親擦干眼淚,說:“爸,不管別人怎么看我,我就是死,也一定要讓姓丘的惡狼坐大牢!”
絕境悲愴產子
很快,費小英決定生下孩子求證清白的消息炸響在整個貴定縣城。各種流言洶涌而來,壓得費小英和姑父一家喘不過氣來。費小英每天焦急地呆在屋子里“養胎”,不敢出門半步。她的肚子一天天挺起來,但她卻幾乎沒能體會到當母親的柔情與喜悅,屈辱的淚水排山倒海般淹沒了她……
曾經氣焰囂張的丘連也坐臥不安,極度恐慌。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綿羊一樣柔弱的女孩子竟能做出驚人的決定。他停止了一切“活動”,偷偷來到費小英姑姑家,表示愿出一大筆錢予以“私了”。但費小英和姑姑、姑父絲毫不為所動。
2005年10月29日,費小英在醫院生下了一個3.8公斤重的女嬰。三天后,費小英出院回到姑姑家,突然下身大出血,被急忙送往醫院搶救。可是,自從費小英決定生下孩子后,姑姑為了照顧她,已經辭工專門在家每天護理她,全家僅靠姑父每月五六百元的工資維持生活,他們還要負擔一個上小學的孩子。姑姑家已經為費小英花光了所有積蓄,實在拿不出一分錢對她進行救治了。
費小英的父親心一橫,匆忙回到老家,將家中唯一值錢的一條牛和一頭豬廉價賣了。見父親緊急送來3000元救命錢,虛弱的費小英泣不成聲。那可是父親和弟妹們生活的唯一來源啊!
經過醫生全力搶救,費小英終于從死亡線上被拉了回來。出院后,她要求公安機關馬上給孩子做親子鑒定,卻被告知,必須在孩子出生兩個月后才能進行鑒定。
兩個月,60天,時間其實并不長,可是,對費小英來說卻是一段漫長而難熬的日子。伴隨著這個孩子的出生,丘連也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不少善良的市民也密切關注著事件的進展,紛紛轉達了他們對費小英的敬意。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神秘人士悄悄告訴費小英:“這段時間你千萬要保護好孩子,防止有人對孩子下毒手啊!”每天晚上,費小英和姑父一家早早吃過飯,就關門休息。費小英更是徹夜難眠,睜大眼睛注視著黑暗中的孩子,唯恐有壞人破門而入,奪走這個烙印著罪證的無辜小生命。
2005年11月7日,鑒于受害人費小英經濟困難,貴定縣公安局先行幫費小英墊付了DNA檢測費,順利為孩子抽取了血樣。
2005年12月28日一大早,費小英忽然接到縣公安局通知,讓她去拿檢測結果。在去公安局的路上,費小英忐忑不安,一路驚恐。她走了一會兒,就拉著姑姑緊張地問:“結果是什么樣的呢?姓丘的會被抓起來嗎?”姑姑淚眼模糊地拉緊了她的手。
費小英走進貴定縣公安局大門時,她幾乎要癱軟在地上了,但她仍然邁步走了進去。該DNA鑒定通知書稱:“鑒定結論顯示嫌疑人丘某是受害人費小英所生女嬰生物學父親的概率為99.9999%。”一瞬間,費小英撲進姑姑懷里,淚雨滂沱……
警方稱,這一結論基本上認定了丘某與費小英所生孩子的血緣關系。鑒定結論出來后,警方在第一時間將犯罪嫌疑人丘連予以逮捕。
至此,這起轟動貴州乃至全國的“少女產子”的案件塵埃落定。色狼被抓了,然而,16歲的費小英和無辜的孩子該何去何從?
2005年12月底,本刊特約記者在采訪時看到,與同齡嬰兒相比,那個出生才三個月的女嬰健康狀況明顯差些。費小英的姑姑介紹說,由于家里經濟困難,費小英身體又虛弱,生產后營養跟不上,奶水嚴重不足,姑姑只好給可憐的孩子喂廉價的奶粉。她抹著眼淚說:“費小英也才16歲,也還是個孩子,又怎能照顧另一個孩子?”她說,有一次費小英出去買東西,離開時忘記給熟睡中的孩子蓋好被子。姑姑提前回家,發現嬰兒身上的被子已經蹬開了,小臉凍得通紅。費小英回來后,抱著孩子心疼地大哭起來。
費小英生下孩子后,姑姑一家更是省下每一分錢,盡可能給這對母女增加更多的營養,甚至已為費小英四處借債。
費小英告訴筆者,自己清白了。雖然孩子生下后,她面臨更大的社會壓力和生存壓力,但她對此并不后悔。筆者問她,如果丘某被判刑,這個孩子你該如何處理?費小英臉上泛起了陣陣苦澀與悲愴。她說:“我曾想把孩子送人,甚至把她遺棄,但后來我想通了,孩子是無辜的。今后不管我走到哪里,都會一直把她帶在身邊,把她養大成人。”
就在本文發稿之際,又傳來消息,費小英那個曾經誤會她的男友李杰,在得知事實真相后表示,愿意和費小英一起共同撫養這個無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