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夢也沒想到,我這個75歲的倔老頭,居然會被大家封成“狀元”。雖然這個狀元沒有帽插金花,也沒有御街巡游,但是我也覺得非常光榮,比真中個狀元還體面呢。
為什么呢?還要從我剛退休說起——我是個閑不住的人,一天沒事干就手癢心慌。一下子從大忙人到飽食終日,無所用心,精神上覺得十分空虛。加上,本人一不會打麻將,二不會下象棋。百無消遣,我就天天逛街、串市場。久而久之,我對肉菜質量行情,由外行變成內行,和賣菜賣肉的小商販也交上了朋友。
熟人好辦事,我買回來的肉、菜,和鄰居們買的就是不一樣——同樣的豆角,我掏6毛,他們掏8毛;同樣的五花肉,我掏6塊5,他們出7塊5。放在公平秤上一稱,我買的,秤桿翹尾巴,搬不住秤錘;他們買的肉菜,秤桿耷拉著,一斤只得算八兩。有時他們買了老母雞,油鍋都燒紅了,還是炒不爛。不怕貨比貨,就怕不識貨,一比之下,鄰居心服口服,送我綽號“買菜狀元”,偏偏我這個人好戴“高帽子”,人家只要喊一聲,我心里就像熨斗熨了一下那么平整舒坦,連著答應好幾聲。
這個綽號叫響了,就有兩戶雙職工托我捎菜。老伴聽說后,就給我燒“底火”。她說:“人家托咱們辦事,是相信咱,看得起咱,你可要把事情辦得妥妥帖帖。”老伴的話說到我心坎上,我一摟她肩膀贊道:“咱老兩口又穿到一條‘褲腿’里啦,你看我一天閑著,好容易有任務,還能不圓滿解決。”
得到老伴的支持,我的勁頭更足了,不僅幫助這兩家,其他幾戶也全包了。每天早晨他們上班前,我就挨家挨戶地問他們需要什么菜,買多少,都記在本子上。吃完早飯,我就像上班一樣,蹬上自行車匆忙出發了。
買菜雖然是小事,但是要做好,也必須按照市場規律。我注意到,凡是有雨雪天氣,菜價就要上浮30%-50%。所以,我特別注意收聽天氣預報,搶先一步走在雨雪天氣前面。二是逢年過節,肉菜價格也會暴漲,我就提前或者錯后,盡量躲開買菜的高峰。三是菜市場批發價和零售價的差別,買菜時候先化零為整,把各家需要的菜歸納集中,回家后,再化整為零,分開配送。這樣做雖然自己受點麻煩,但大家都能吃上價廉物美的蔬菜。
隨著捎菜量的增加,我在自行車后面掛上兩個鐵簍子。走在路上,有熟人看見就問,你是在收破爛嗎?我就順水推舟:“閑著沒事做,撿點破爛,弄點零花錢。”這本是句玩笑話,誰知道對方卻信以為真,把這個情況反映到老干局。年關時,老干局的局長就給我送來200元救濟款。我說,不困難,不需要救濟。局長卻說:“你生活不困難為何要撿破爛?”“我沒撿破爛,那是在跟他們開玩笑。”局長說:“反映你情況的人,不是一個兩個了。再說,你的自行車上還裝著鐵簍子呢,物證在此,你就別‘狡辯’了。”唉,好漢死在證人手,費盡口舌也白搭。
還有一次,我帶著滿滿兩簍子菜,從市場回家。有一個婦女竟然把我當作賣菜的,一個勁地喊我,并從后面大汗淋漓地趕上我。我一停車,她就發脾氣:“嗓子都喊破了,要不是家里等著用芹菜,也不費這么大勁攆你。”我一聽她急著用,也顧不得向她解釋,忙從簍子里掂出一捆芹菜,雖然明知是兩斤,卻按照買賣程序,用秤稱了說,兩斤1塊2。那婦女一邊付錢一邊說:“市場上8毛都買不到,你怎么只賣6毛,不是有問題吧。”我一輩子沒撒過謊,這時候卻不得不撒慌:“自家種的,批發給你。”我一邊往回走,一邊想回到家里如何向老伴交差,因為我家也等著芹菜做餃子呢。
(責編/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