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樹的詩（６首）

火車站

火車開了，留下一群舉著帽子，手巾和張開的手

掌的人

甲轉身

背對著火車的后影，從地面一個正方形的缺口，

進入

地下隧道，留下那群

舉著帽子，手巾和張開的手掌的人，在月臺上

乙看著火車的玻璃窗

玻璃上映著帽子、手巾和張開的手掌，它們不停

地搖晃著

下沉，直到消失在玻璃的底邊以下

天線

父親的電視幾個月前壞了

上午，姐姐買回來一臺新的

我把天線桿放倒，在竹竿下面又加了一根兩米長的

竹竿，用鐵絲固定兩個點，綁在

父親睡房的窗齒上

加長的天線桿，伸向天空，比門口的槐樹

還長

十一月十三日，父親冠心病復發

我和姐姐回樓子崗去了一趟

在母親的夢里

在母親的夢里，我和另一個人刷一堵墻

第一遍，我和另一個人把那堵墻

刷成了黑色

第二遍刷成了

白色

母親跟姐姐說，她做了個夢

母親沒有跟我說起她的夢，母親的夢，是姐姐跟

我說的

表 演

晚上，在迎迎的爺爺奶奶家里，爺爺、奶奶

還有五、六個人，坐著，把迎迎圍成一個圈，看著

迎迎，背誦《三字經》、唱歌、跳舞

她在桌子上豎起一張報紙，像老師一樣

講課。她點名要爸爸表演一個節目

我硬著身子，站在圈子上，唱

《世上只有媽媽好》。在歌曲的后半部分，我聽到，

我的生澀的聲音

開始顫抖。我看著迎迎的小手，在空中，模仿

彈琴的姿式。她的背后，是她的奶奶，大理石雕刻

出的笑容，映在

燈光下

哭 聲

從街面上傳來小孩的哭聲，一聲比一聲緊促，與

某個晚上

我的孩子的哭聲一樣

與某個晚上，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的哭聲一樣

我的母親轉過身，我看見她的圍裙腰帶分明是從

父親的褲子撕下的布條

那個夜晚，四周如水下一樣寂靜

交 談

指南針放在書架的《中國鄉土地理》旁

站起來，就看到磁針

一端指著南，一端指著北

我知道我站的位置，跟祖國的南方很遠，跟北方

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