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出我能說出的部分”這是詩人李以亮的一句話,自然,這樣的話不止一個人說過。我也是同意這句話的。幸或不幸,我們都成為了一個人。而人天然地具有聆聽和傾訴的欲望。每天,你聽到了什么?你說了什么?或許你每天看到的東西“五色令人目盲”,或許你每天聽到的東西“五音令人耳聾”,甚至,“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老子》)。對此,我們似乎別無選擇。物質太強大了,自然太偉大了,精神太渺小了,我們太沒有力量了。怎么辦?“我說出我能說出的部分”,我們所能做的恐怕僅此而已。這樣你已經是一個非常非常幸福的人了,如果你還有一個聆聽和傾訴的對象,甚至,不止一個聆聽和傾訴的對象。詩人哪,讓我們學會感謝吧。一天,我們單位的一個燒鍋爐的老工人,突然因為種種瑣屑之事被單位給解雇了,那老工人自然是不愿意離開的,磨磨蹭蹭,磨磨蹭蹭,最后實在呆不下去了,終于離開了,在離開的那一天,我早中晚在鍋爐房附近三次遇到了那個人,那個人一遇到我就想抒一下情,或敘一下事,“單位不要我了……”“人家不要我了……”“我要離開了……”,我其實此前對這個“事件”一無所知。因此,當那個人在我面前一次次發表他的“了”字詩的時候,我一次次都漠然地走開了。如果他能說出他能說出的部分,完整地徹底地說出他能說出的,或許與事無補,但是,他是不是能夠輕松一些呢?如果他還有一個聆聽和傾訴的對象,甚至,不止一個聆聽和傾訴的對象呢?可惜,我沒有能夠成為他的一個聆聽和傾訴的對象,恐怕,他也沒有能夠找到更多的聆聽和傾訴的對象。
他和他的痛苦一并消失了。
顯然,劉川、李以亮、邵勇、芯片他們說出了他們能夠說出的部分,因為他們是詩人,甚至,其中有的人還是操持文字多年的人,相信他們完整地徹底地說出了他們能夠說出的。剩下的問題是,他們將會遭遇到怎樣的讀者的問題,但愿他們的運氣能夠好一些。但愿,天下的詩人們他們的運氣都能好一些,因為,“我說出我能說出的部分”其實是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