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州最初是作為軍事重鎮設置的。以至于歷史留在這塊土地上的印跡亦多和戰爭相連——南有陳勝、吳廣盟誓誅暴所筑的涉故臺;北有劉邦避秦兵之地,已被辟為國家級森林公園的皇藏峪;東有楚漢決戰的垓下古戰場和虞姬墓;這里還是解放戰爭淮海戰役的主戰場。當硝煙散去,歷史和傳說卻也將一些痕跡烙印在一代代人的心底。這里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只消一場從天而降的雨水,戰火之后的大地又會重新萌發新芽,繼而綻放出燦爛的花朵。或者正是這塊土地不斷地破壞和重建培養了人們的毅力和信心。就像16歲的白居易在宿州符離東林草堂居住時所寫的名句:“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在心為志,發而為詩。”不是嗎?詩歌正是苦難心靈之上的美麗花朵。歷史上,這塊土地留下了無數的人文典藏,具有代表性的是賽珍珠,她以短暫的兩年多的宿州生活為背景創作的《大地》三部曲是惟一一部以中國人的生活為題材的諾貝爾文學獎獲獎作品。宿州文化底蘊是豐富而深刻的,宿州詩人也是有靈氣的。
就宿州現代詩歌來說,宿州無論是在慷慨激昂的上個世紀八十年代,還是在多元文化雜陳的今天,從來就不乏有才華、有實力的詩人。他們從來沒有停止過向詩歌圣地探索和前進的步伐。只是由于錯綜復雜的原因,時至如今,宿州詩人的歌詠仍然是寂寞地,他們的詩歌還需要多方面的關注和支持。他們肩負著新使命:即宿州的詩歌如何把握文化、經濟轉型期的時代脈搏;如何突破自身的束縛走向開闊,如何使宿州詩歌煥發新的光彩?那么,就讓我們對當下活躍在詩壇的詩人的寫作狀態,并對宿州詩歌未來做一個前瞻性的展望吧。
首先,讓我們從宿州年輕詩人開始,然后再溯及更早一些的成名詩人做一個簡單的巡禮。對于年輕詩人時下的稱呼是“八十后”,他們代表了宿州詩歌的未來發展。
王淳,網名舊如春。他在鄉村執教的善良的雙親給了他一個純粹的鄉村童年記憶,同時,鄉村也饋贈了現今生活在都市里的王淳一顆略帶憂郁而易感的心靈。他的詩歌有著罕見的民間文學的純美意識。“再過些時候 蘆葦該發出新芽了 /舊蘆葦都是干枯的/在河灘上 蘆花被風吹走 不能停止/如果下一場連雨 灘涂也會被淹沒”。他的詩,如果僅僅從才氣、稟賦等方面去考查,對于詩歌本身并沒有太大的意義。因為詩歌的寫作就是詩人不斷毀掉自身和逃避既定詩歌觀念的過程。王淳的詩是對1980年代以來農耕題材和家園意識一種新的探索。有人說海子是農耕時代的最后一抹余輝,其實,自維吉爾開始就有無數詩人歌唱農耕和放牧。中國是世界上草根文學最發達的國家,王淳的詩歌擺脫了八、九十年代的沉疴,詩風更加清純、健康,對于細微、深刻事物和情緒的把握能力也超過前人。王淳的詩中流瀉出一種可喜的詩歌純美風格。純粹抒情詩歌在中國有幾千年的傳統,我們有理由渴望中國出現新型純粹抒情詩人。我們期待年輕詩人從生活流中提煉出更精純的民間精神。
八零本名楊飛。八零的詩是理性的。他能夠目無旁騖專注地敘述。并立志要把敘述弄出意義來。或者由于他所從事的教師職業的緣故,以及不懈地于生活中富有責任感的細致觀察,讓他的詩歌有著與他年齡不相稱的冷靜和深刻。“他在一絲不茍地打制一具棺材/雪亮的刨子下,木頭淚光飛濺/他額頭光潔,大熱的天竟沒一絲汗跡/他的耐心更是無與倫比/讓行將就木者,推遲了歸期/甚至連死亡這樣的大事/也忘掉了”在流暢的敘述中,充盈著詩人對生活和命運的感悟。他的寫法,有點智性詩歌的味道,這是一條艱險的荊棘之路。中國詩人中敢于這樣寫的本來就不多,成功者更是寥寥,王家新算是其中之一。智性詩可以達到極高的精神境界,但是要克服語言上的干澀和表達技巧上的局限卻是一個鐵門檻。在這里贈瓦雷里的詩句以共勉:“我想見豐碩的成果/爆開了權威的額頭!/開裂的石榴啊,陽光/灼烤就你們的傲骨/使出苦練的功夫/打通了珠寶的隔墻”。
投砸,本名于杰。大學畢業后執教于符離的一所中學。他的詩屬于直接超越日常經驗直接到達詩歌抽象的那一種。他有意疏離了生活的大部分,只是從經驗中摘取內在的詩意。“風自北向南、緩緩地/透過窗根。陽光/在干凈的地板上繞成花朵/但它們是真實的,觸手可及的/仿佛一把鹽,隱忍的傷口永遠疼痛著”投砸無疑是有著極高的詩歌追求,他的詩歌有著80年代的終極追求和尋根問底的殉道意識。
古泉,本名張金地。出生于靈璧的一個小山村。目前,他還是一位在讀大學生。作為宿州更年輕的詩歌一分子,他得益于現今網絡平臺詩歌交流的便捷和互動,并迅速成長起來。他善于把生活的表層加以詩化,從而賦予平常事物一種陌生感和疏離感。“近些日子雨水旺盛/我一直在陰天的腳底/筑巢。/抬頭仰望,天空/像個大腹便便的/漢子。正挺著/啤酒肚,往低處丟/哈哈鏡。”詩人有意識的把一些詩化的語詞靈巧地嵌入語言的流程中,使詩歌整體感覺輕靈、生動。
孫家勛,一個以口語為利器的生活歌者。作為一位“七十后”詩人,他的詩歌視野的遼闊還源于他眼界和胸懷的遼闊。涉外的生活經歷讓他比國人更能直接地體味到一種文化觀念的碰撞,并以一種堅忍固守著人類共同的家園夢幻。“我攤開一本《中國家族史》的書/我不知道要向上追溯多少年/將發現我們共同的祖先/黑媽媽/來到你的家/看見了坐在樹陰下納涼的你/我脫口喊你一聲,——Mum”敘事看似散漫,實則在平淡中蘊涵玄機。這是口語詩人慣常的敘事策略。在平實和瑣碎中說出生活的微言大義。
郭貴勤,黃河故道執著的勁風給了他硬朗的骨頭,他的詩歌有著淮北漢子的粗礪和硬朗,激情澎湃,又不失細膩的個中體味。新古典主義在他手中復活。“一腔空虛/靜而待物/杯 有點口渴/水 卻遲遲不沸”。這種對于古典意象的經營不僅需要對古典精神的繼承,更重要的是要保持一顆虛靜的心。
朱愛東,深受中國古典詩歌的影響,生活詩味的追逐者。他的詩杰出于他的樸實無華,以及最樸素的思索。“沒有懸念的等待/不是等待/就像一枚果子長出來/終要被人采摘”詩人從日常生活出發,通過高度的凝練、濃縮抵達詩歌的終點。
侯四明的詩作穩重,敘事細膩。謙和自省中保有語言的詭異,其思索也是獨到的。有著知識分子寫作的痕跡,他的這一組詩不同側面地反映了人生的況味。“一根魚桿讓我使用著瑣碎:緩慢、耐心/使一場搏斗變成戲說。一條魚兒被拎出水面/像一個嬰兒,滑進了嬰床似的網兜”詩人在言說中游刃有余地將敘事和抒情拉長并使詩歌充滿張力。
阿爾,本名楊永振。阿爾的詩歌給人帶來的是詩人敏銳詩情的放射和繁復意象營造帶來的充沛熱力。阿爾把對于世界和心靈的敏銳感受用尖銳的語詞和高度詩化的言說方式充分表達出來。“過了十六個春天,那座桃花林/仍像一只斑斕的老虎——穿透大雪/雨水和灰塵,從遠方/進駐到我睜大的眼睛/仿佛三月廣場的打擊樂,從四面/向誕生過睡眠與死亡的心靈聚集著/那些原有的經驗,淪為灰燼”。阿爾的詩里閃現對詩歌精神的強烈追求,他善于將詩情和體驗上升到極至從而凝聚成巨大的爆發力。
史紅山的詩在抒情中注重對生命意識的不懈探索。他的詩中可以看到一種東方文人可貴的柔情和堅持。“現在 我覺得沒什么重要了/榮譽、利益以及奢侈的欲望/像死亡的魚 沉入心底/直直地躺在病榻之上/平時那些雜亂無章的想法 變成/醫院床單的顏色”他的詩中始終縈繞著一個骨骼剛硬、愁腸百結的詩人形象。
以上10位詩人可以說只是代表著宿州詩歌的一種詩寫現狀,或者說是一種主流方向。從這里走出去,或者仍然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詩人們一如既往地把深情的目光投注在這塊古老的土地上,并繼續將他們對這塊土地的熱愛和感受留在他們過去和將來的詩句中。以至于我們提到宿州詩歌,不得不提起一些詩人的名字,譬如:劉欽賢、高正文、時紅軍、劉朝蘭等前輩詩人,曹大臣、王湛、徐芳齡、卜現華、高西梅、李曉江、程民、楊益榮等活躍于1980到1990年代的青年詩人,他們為宿州詩歌的發展和繁榮奠定了堅實的基礎。還有依然堅守在詩歌這塊土地筆耕不綴的侯四明、阿爾、郭貴勤、朱愛東、史紅山、投砸、八零、王淳、古泉,包括在合肥的黃玲君。限于篇幅,尚有一些宿州詩人的詩篇沒有收入本輯,如王亦標、張、沈道光、張貴卿、碧楊樹、孫龍、韓劍、非心、象無名等,他們是宿州現代詩歌發展的參與者和見證人,正是他們堅實而有理性的探索讓人們有充分理由試目以待宿州詩歌的美好未來。
特別要指出的是,在進入新世紀以來,隨著電腦網絡的普及,宿州詩歌由于“八十后”新生力量的加盟而倍顯活力。他們以對詩歌的敏銳感覺,和宿州中青年詩人形成詩歌的良性互動,他們以宿州為起點,正逐步走向更加開闊的詩歌疆域。宿州詩歌正處在一個歷史的上升期。雖然不能用完美來形容,更遠非功成名就,但是,宿州詩歌的強大生命力和無限可能性的存在卻是毋庸置疑的。在此,我們衷心祝愿宿州詩人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