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鄉(xiāng)（外一章）

水是南方的水，鄉(xiāng)是故鄉(xiāng)的鄉(xiāng)，水鄉(xiāng)是流了幾千年依舊有水在流的水鄉(xiāng)。

生命初始，水鄉(xiāng)人就沉醉在它的流動里，就像我醉于童年，清澈的水里，折疊著無數(shù)往事。

我的故鄉(xiāng)四季分明，這讓我感到滿足，只要有春天的節(jié)奏，我就能看到屬于春天的陽光。

我傷害過植物，也傷害過鳥，但它們從不怨恨我，它們強忍著痛苦的淚水，年年的春天，仍要在我的眼皮底下走出，像一次次漫過長堤的水聲。我知道我的身后不是岸，岸越來越遠，只要不停下腳步，我就沒有可依靠的岸。夏天的陽光是正面，冬天的陽光是背面，水鄉(xiāng)的碼頭沒有哪雙手可以挽留。像——身綠色的葡萄，轉(zhuǎn)眼間就被紫色的陽光鍍滿水靈靈的身體：

鳥兒不是過路的，它平平仄仄的足音，不時地敲響著高處的楊柳枝，于是滿樹的葉子，就成了附向心的耳朵。

在水鄉(xiāng)通體透明的水里．沒有誰不會醉，就像在向遠方的路上，常常可以聽到有聲音在喚響自己的名字。

燕 子

佳麗三千，那是別人的后宮。

燕子，我曾想在城市的陽臺上，把時序留住。其實，我更想留住的是你．無論高聲嚶啼，還是低音飛行，你都是我心靈最深的驛動，你的聲音是我永遠不能忘記的鄉(xiāng)人的稱呼，就像你嘴含黃泥，仿佛含著我的乳名。

清澈的河水在鄉(xiāng)下，樹林在鄉(xiāng)下，鳥兒們放聲歌唱，草地上落滿濕潤的露珠。我在城市，在寒涼的地板上獨自踱步，望著窗外面孔呆滯的灰色建筑。我們一次次擦肩而過。

燕子。鄉(xiāng)村的晨炊，暮靄里是平常百姓的家，你飛過天空，塵埃已掩住了我最后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