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你經歷過不可思議的事情,也絕不會是鬼怪作祟。因為世上本無鬼,鬼怪都是人們臆想之物,所有懸疑都能找到科學依據。
如果你或你的朋友身邊發生過不可思議的事情,不要急于找答案,因為有些現象,現代科學目前還無法解釋。不妨先把它們記錄下來,發郵件至sunwei2027114@126.com,告訴我們,留待后人去研究。
我忍不住去拉那包的拉鏈,拉鏈剛開了一半,一只人手從里邊伸了出來……
多年以前,在一輛長途客車上,我發現一個沒有主人的黑色旅行包。這個塞在后排座位下面脹鼓鼓、軟乎乎的大包,帶給我的噩夢讓我至今心有余悸。
那年我9歲,利用暑假去S縣舅舅家玩。S縣是個非常偏遠冷清的小縣城,每天只有兩班客車到成都,然后載上客人返回。父母因上班無法陪我去,將我送上長途客車后,我便成了孤家寡人。獨自在車上的時候,我有長大成人的感覺。
去S縣的人很少,車通常坐不滿,后排都空著。我喜歡坐在前面第二排靠窗的座位上,旁邊是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有點兒像殺豬匠。車出成都,一小時后便進入山中。在一個小鎮,有一個老太婆上車,她說暈車需坐前面,駕駛員便叫我換位,這樣,我便到了最后一排座位上。這一排座位空無一人,我為這種寬敞和舒服感到高興。
后來,我的心情變得復雜起來,因為我的腳后跟在座位下碰到一個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個黑色旅行包,包的正中印著一個灰白色的貓頭。
經過反復觀察,我斷定這是一個沒有主人的旅行包。我對它動了心,開始猜想里面有些什么東西——糖果、圖書、衣物,甚至還會有錢。我敢說我是一個誠實的孩子,但面對一個下車時你可以順手拾走的旅行包,誠實的孩子也會感到一陣陣誘惑。
漫長的旅程,我就是在這種誘惑的折磨中度過的。車到S縣時已是黃昏,我最終沒有勇氣帶走那個包。我是最后一個下車的乘客,快走到車門時我還回頭望了一眼。車的后部已有些昏暗,但我知道那包還在后排座位下靜靜地臥著。
舅舅在車站接到了我。他說我臉色不好,是不是餓了、病了,或者在路上丟了什么東西。我連忙否認。他又盯住我看,然后搖頭,說你怎么像丟了魂似的。
S縣城三面是山,一面是河。走在石板路上,一種古老和冷清會從你的腳底升起。我跟著舅舅在暮色中走進了一條狹長的小巷,兩邊是石墻,有濃密的樹陰從墻內漫出來,時不時有院門出現。那些雙扇木門有的緊閉,有的虛掩,使我感到這是一片捉迷藏的好地方。
舅舅的家就在這巷內的一座院子里。院里有草,有樹,還有一口水井。舅媽很慈祥,見到我這個外甥時親熱無比。舅媽的女兒——我的表姐十八九歲,但當時的她在我的眼中已是個大人。他們都對我很好,吃飯時不停地往我碗里夾菜。但我一點兒胃口也沒有,眼前老晃動著車上的那個黑色旅行包——這個被遺棄在汽車后排座位下面的東西,成了一生中第一個困擾我的神秘事件。
當天晚上,舅媽將我領進一間空曠的大房間里,房里除了一張床和一個大木柜外什么也沒有。舅媽用扇子替我趕走蚊帳內的蚊子,然后讓我上床睡覺。在舅媽走出房間拉上房門的那一瞬間,我差點兒追出去說我不住這里,但我忍住了,我覺得一個男孩子這樣膽小會被人笑話。
燈光昏黃,我不敢關燈,也睡不著覺。我隔著蚊帳看著外面的世界——除了墻壁和一個個頭和我差不多高的木柜外,什么也沒有。我開始想那個旅行包里究竟有什么東西。奇怪的是,占便宜的心理沒有了,我此刻想到那包時全是可怕的念頭——里面也許是一個被殺死的小孩,或者是被肢解的女人。當然,一個血淋淋的嬰兒被裝在里面也有可能。想到這里,我的腳后跟又有了一種碰到軟乎乎東西的感覺。
這一夜非常漫長。睡夢中我又看見了那個印著貓頭圖案的黑色旅行包。我的心一陣陣發緊,但還是忍不住去拉那包的拉鏈。拉鏈剛開了一半,一只人手從里面伸了出來……我一身冷汗、差點兒哭出聲來。
燈光昏暗得像要熄滅一樣,蚊帳外一片朦朧。這時,房門“吱呀”一聲響了,一個人影走進屋來。我本能地用手捂住臉,只聽見房間里響起的聲音。從指縫間望去,一個胖女人的背影出現在木柜前,她彎腰在柜里摸著什么。我大氣也不敢出,一直到那個女人走出門去。
第二天,陽光很好。我一個人坐在屋檐下望著院子發呆。舅舅和舅媽都上班去了,我原以為表姐會帶我玩的,結果她也要到縣城的一家百貨公司上班,早飯過后,就剩下我一個人守著這空房空院了。
想到昨晚那件可怕的事,我溜回房間檢查了那個木柜,掀開蓋子,里面全是米,我頓時嘴唇發白。因為我見過農村死了人下葬的場面,棺木放下去以后,會有人往墓穴里撒米。昨晚那女人來偷米,會不會是干這種事呢?
我趕快跑出屋子,站在院子里的陽光下,心里踏實了不少。本來我這時該做暑假作業的,但一點兒心思也沒有,便在院子里轉悠。院子側面的墻外是另一家人的院子,一個小女孩正趴在院子里的石桌邊做作業。
小女孩看見了坐在墻頭的我,一點兒也不驚奇,忽閃著大眼睛問我是不是田大伯家的客人。我說田大伯是我舅舅,小女孩便向我招手,我想她一定是遇到難題了,看她的樣子,也許剛讀小學一年級,遇到我這個高年級的大哥哥是她的福氣。
我跳下墻去,在隔壁院子里和這個小女孩度過了一個愉快的上午。我先是為她講了幾道算術題,接著我們便玩起了過家家。她要我扮演病人,她做醫生,我不同意,我說我們玩結婚游戲吧。 這個游戲我在三五歲時玩過,如今9歲了還玩兒,這讓我有一點兒不好意思。但這個小女孩太像我在小人書中看見的公主了,穿著布裙,頭上插著花。于是我們開始扮結婚,我爬上墻頭摘下一些小黃花插在她的頭上。她從廚房里拿出一塊餅來做蛋糕,我們笑瞇瞇地望著這“蛋糕”。吃完“蛋糕”后我們就算結婚了。
后來,我想在她面前露一手,便提出畫畫。我的美術在學校里經常得高分。我翻過墻去,從書包里拿來了有12種顏色的水彩筆,鋪開紙后,我卻一時不知該畫什么東西。
我承認那一刻我有點兒神思恍惚。當我在紙上畫出那個遺棄在車上的黑色旅行包時,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要畫這個東西。旅行包上的貓頭我畫得特別逼真,貓嘴兩邊的胡須像要伸出畫面一樣。
小女孩望著這幅畫,突然說她家里就有這種旅行包,和我畫的一模一樣。我讓她拿來看看,她說她媽媽昨天出門時將包帶走了。
我心里一沉,她媽媽一定出事了,不然怎么會將那包遺棄在車上呢?
正在這時,土墻那邊響起了舅媽叫“小三”吃午飯的聲音。小三是我的小名。我慌忙向小女孩告別,同時問她叫什么名字,和她玩了一個上午,連名字也沒問呢。她說她叫菊花狗兒,我覺得這名字好聽極了。
接下來的十多天,我再沒機會和菊花狗兒見面,因為舅媽擔心我一個人在家寂寞,便將我送到離縣城十多里地的姥姥家去了。在那里,雖說有姥姥和一條大黃狗跟我作伴,但我還是吵著要回舅舅家。姥姥無奈,最后只得讓舅舅將我接了回去。
回到舅舅家時又是黃昏,我又見到了熟悉的院子和那道低矮的土墻。菊花狗兒的媽媽不知道回來了沒有,我想明天一定要翻過墻去看看。
吃過晚飯,我們坐在院子里乘涼。天上的星星鬼眨眼似的忽閃著。突然來了客人,正是車上那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當然,我很快修正了我對人的善惡判斷,因為來人不是屠夫,而是一個性格溫和的獸醫。他正在追求我的表姐。
獸醫坐下來和舅舅、舅媽聊天,表姐卻躲進屋里去了。獸醫很健談,從他們的談話中我聽見了一個可怕的故事——一個性格暴烈的丈夫,在酗酒后將妻子殺了,妻子的尸體一直沒找到,丈夫已經被關進了牢里,他拒絕說出尸體的去向。他們可憐的女兒,一個人在家里怎么過呀。
舅媽說話了,她說菊花狗兒太可憐了,明天將她接過來,大家一起過日子吧。
當時,我腦子里“嗡”地一聲。盡管在家時父母教導我,大人說話時小孩子不要插嘴,但我還是忍不住講了我在車上看見一個沒人要的旅行包,而菊花狗兒認為這個包和她家里的包一模一樣。后來,這包不見了,她爸說是她媽賭氣出門時將包帶走了。
我的這個發現讓所有的人大吃一驚。舅舅是個正義感很強的男人,他說一定是菊花狗兒的爸將老婆殺死后,裝在旅行包里扔在車上了。舅舅說完后,急忙出門報案去了。獸醫和舅媽繼續聊天,舅媽問獸醫需不需要帶我去廟里燒點兒香避邪,因為我曾經近距離地接觸過那包。獸醫說不用燒香,明早用草灰燒個熟雞蛋,在我額頭上滾幾下,就可以避邪了。
舅舅很晚才回來,他說公安局對這個線索很重視,已經讓車站一起配合,全力尋找那個失蹤的黑色旅行包。也許是有貪便宜的人將包拎走,發現是尸體后又扔在溝里或河里了。
我害怕得不行,幸好我當初沒動那個可怕的包。睡覺的時間到了,舅媽又將我領進那個空曠的房間。我說我不住這間屋了,剛來那晚,我看見有一個女人到這屋里來偷米,我認為那是已經死去的菊花狗兒的媽媽。
舅媽大驚,說我肯定有鬼魂附身,明早一定先用熟雞蛋滾我額頭才行;如果還不行,再帶我去廟里燒香。不過,狠心的舅媽還讓我住這屋里,她說菊花狗兒一家和他們一直相處甚好,鬼魂來了也不會有惡意的。舅媽還在我門上貼了一張紅紙條,她說這樣就沒事了。
我相信了舅媽的話。可是,當我在迷迷糊糊中被一種聲音驚醒時,蚊帳外面的朦朧光線中,又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背影。這背影正彎腰向著米柜。我再也受不住了,發出一聲慘叫,那背影轉過身來,連問:“小三你怎么了?”我一看,這女人原來是舅媽,她說自己起床做早飯。屋里光線暗,我還以為是半夜呢。我這才悟出,剛來那晚看到的女人應該是舅媽了。
虛驚過后,舅媽還是用熟雞蛋在我額頭滾了幾十遍。
菊花狗兒被接到舅媽家來了。她不吃飯,只是哭。她說她媽離家后一直沒回來,一點兒音訊也沒有。她爸幾天前被抓進牢里去了。她恨死她爸爸了,他明明殺了媽媽還騙她說媽媽是自己離家出走的。
我的暑假快結束了。臨回家前幾天,我每天都陪著菊花狗兒。這地方叫小孩子的小名時都帶著“狗兒”,目的是好養。
菊花狗兒每天都哭,我想盡各種辦法哄她開心。因為我想到和她玩過結婚的游戲,不能看著自己的“女人”痛苦。臨走那天,我對她說,沒有爸爸媽媽不要緊,等我長大了,一定娶你做媳婦。菊花狗兒眼淚汪汪地看著我,認真地點了點頭。
第二年暑假,我又吵著要去S縣的舅舅家。父母堅決不同意,因為他們早已知道了我去年經歷的事情,他們不愿我再遇到恐怖的事。不久,舅舅到成都來了,我問起菊花狗兒一家的事,舅舅說早沒事了,她爸爸已經從牢里放了出來,因為沒有證據證明是他殺了老婆。更為重要的是,菊花狗兒的媽媽出走那天,城里有人親眼看見她上了長途客車,手里拎著我看見的那個畫有貓頭的黑色旅行包。
但是,那包為什么會遺落在車上,而菊花狗兒的媽媽出走一年了為什么還沒有音訊?舅舅說這一切仍然是個謎。公安局將縣城的舊貨市場查了個遍,也沒發現那個旅行包的蹤影。
我問舅舅,如果一個人已經死了,人們會看見她拎著旅行包上車嗎?舅舅說不知道,總之,他這一輩子沒看見過鬼魂。
我的提問讓父母嚇了一跳,他們說我滿腦子胡思亂想,都是接觸過那個旅行包產生的,今后再不讓我一個人出遠門了。
可憐的我再也沒有去S縣舅舅家的機會了。后來讀大學,工作,在人生的忙碌中將這事淡忘了。
突然有一天,我接到一個電話,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她說,小三哥是你吧,我是菊花狗兒。
20多年前的往事閃電般呈現在腦海中。只是菊花狗兒的媽媽仍然杳無音訊,而菊花狗兒早已嫁了人,是去沿海打工時結識的一個當地男子。
菊花狗兒的電話讓我感慨萬千,眼睛一下子濕潤了。人生莫測,時光掩埋一切。我知道這個世上肯定不會有鬼魂,可直到今天,在出差途中,每當我在長途客車的座位下看見脹鼓鼓、軟乎乎的旅行包,便會在心里無端升起一絲驚恐和悲涼……
編輯 孫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