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守身如玉，是痛苦還是幸福

我記得那天，陶哲來車站接我，紙牌上不是寫張三李四，而是我的網(wǎng)名：茉莉開了。來往的人都好奇地瞧他，他卻不管，伸著長頸鹿般的脖子四處張望。我過去叫他，他笑笑說，原來你是這樣的呀。

隨后他帶我去坐車，下午的陽光打在他身上，看著他的長脖子，我感覺很安全。

他幫我在東三環(huán)租了房，小小的一居室，環(huán)境很好。進門后他說，我買了菜放在廚房，桌上蘋果是洗干凈的，你可以吃。他說得平淡，我卻很感動。父母離婚并各自成家，我成了多余的人，工作又沒出路，我是山窮水盡才出來的。我很慶幸遇到了他。當(dāng)時我們只是網(wǎng)友，出于戒備我連真名也沒說。他倒是熱心，我說要來京考研，他二話不說就答應(yīng)幫忙。

此后，他幫我報輔導(dǎo)班，偷偷在單位給我復(fù)印資料，隔幾天就來給我做西湖醋魚改善生活。我自理能力差，他笑我是生活低能兒，每天都打電話問我關(guān)沒關(guān)煤氣。不久，我們墜入了情網(wǎng)。我們都沒戀愛經(jīng)驗，接吻時，我的牙齒甚至不小心碰破了他的嘴唇。

后來我的錢包被偷，里面有預(yù)備交房租的錢。陪我報案后，他忽然說，要不你搬到我那里好了，省得你交房租。見我愣怔，他解釋說，你放心，我不會胡來，你是一朵清白的茉莉花，我會讓你守身如玉直到新婚之夜，說完這些，他臉紅了。

我當(dāng)他是結(jié)婚的對象，就答應(yīng)了。當(dāng)時我們只限于擁抱和親吻，不過對入住第一夜，我也是有企盼的。我二十六他二十八，我當(dāng)然會想到性，為此我還買了一件絲質(zhì)睡衣。結(jié)果什么也沒發(fā)生，他睡在隔壁的臥室。我佩服他的君子品行，知道自己找對了人。

就這樣過了半年，我們也嬉笑打鬧，情緒上來黏糊糊地抱在一起，可他始終沒有進一步。要不是有一次無意中碰到他勃起的下體，我還真懷疑他性無能。他有欲望，只是作為一個完美主義者，他對新婚夜有一種近乎神圣的情結(jié)，所以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欲望。

朋友知道我們同居的事，有次我們?nèi)ヌ旖虻呐笥鸭遥魅撕茏匀坏刈屛覀z睡一屋。晚上我們怕出事，很規(guī)矩地躺床上，卻不經(jīng)意聽到隔壁壓抑的呻吟，他再也抑制不住把我抱住，熱吻已滿足不了我們，他的手開始游走我的胸部，而后全身。那一夜，我們用手讓對方達到了高潮。雖然沒有實質(zhì)性接觸，可性愛的甜美我已嘗到一點點。

從天津回來后，我們睡進一屋。正是對性有渴求的年紀，白天倒也規(guī)矩，熄燈之后欲望卻讓我們喘不過氣。我意亂情迷時要他進到我身體里，他卻戛然而止。他為我好，我卻很失落，我并不保守，我認為情之所至身體當(dāng)然可以交付。這方面，他比我更像女子。

有一天，參加聚會多喝了幾杯，回家路上他使勁吻我，兩人都有點情不自禁。可當(dāng)我從衛(wèi)生間出來，卻發(fā)現(xiàn)他已把被子抱到隔壁。他說：“我怕酒后出事，我要遵守承諾，直到新婚夜。”那是他的承諾。

從那兒之后，他很少喝酒，也減少了和我擁吻的次數(shù)，我們就像一個屋檐下的苦行僧。他開發(fā)了我，又把我懸在半空。我佩服他的毅力，卻也感到絲絲涼意。

輔導(dǎo)班的同學(xué)做人流，我去陪她。去的路上她數(shù)落男友的不是，可從醫(yī)院出來她又為他開脫，說這種事誰都會上癮。她問我怎么避孕的，我支支吾吾說不出來。晚上躺在床上，想著她說男友要她時不顧一切的勁頭，想著她連羞帶怯的神情，我的身子忽然熱得受不了。

去客廳倒水，想起他，我鼓足勇氣敲開了他的門。他以為我病了，及至聽到我的要求，他果斷地推開我。他說：“我也想要，可現(xiàn)在不行，我們不急這一時。”說完，他再次閉緊房門，我差點被他弄瘋了。

望著這么近卻又如此遠的房門，我難過地哭了。我感覺自尊沒了，在他眼里我是個不守規(guī)矩的女人，隨便把自己交出去。我愛他，可相對于他，我的愛摻雜了情欲的成分而顯得卑微。后半夜，我心里充滿自責(zé)，除了數(shù)羊，我還一遍遍告訴自己，最甜的果實，應(yīng)在最美的時候才能摘。

為忘掉這些，我努力讀書，我們相約一起加油，我要考上研究生，他要通過律考。每天我都做功課到很晚，有時也和同學(xué)逛街喝茶。我避免和他單獨相處。他明白，兩人擁吻時也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進入雷區(qū)。

這樣謹小慎微的日子里，兩人心中都起了微妙的變化。

那天從香山回來，我把采摘的紅葉給他，他一把扔地上，冷著臉問，你是不是和男人爬山了？我不懂他在說什么，同學(xué)里有男也有女，上山時不免搭把手。只是我很奇怪誰看見的，他說是他朋友，還要我發(fā)誓永不背叛他。

看他吃醋我覺得好笑，并沒多想，可第二天洗衣服，無意中發(fā)現(xiàn)他褲兜里有一張香山門票，我當(dāng)即愣了，沒想到他會跟蹤我。他坦白說，我當(dāng)然不放心你，你性欲很強，我怕你忍不住去愛別人。

我很生氣，和他冷戰(zhàn)了一周，后來想到他的好，我的氣消了。他這人很好，他照顧我的生活，為我想這想那，我媽生病時他四處打聽偏方。他對我的愛，讓我溫暖也讓我依賴。既然他對新婚夜有一種夢想，我為什么不能試著了解他呢。

可是，他的戒備和克制，甚至一到晚上就關(guān)上房門的動作，都讓我莫名地疲憊。每次看到他閉緊的房門，我都痛恨并鄙視自己的非分之想，它無時無刻不提醒我，自己是一個多么齷齪的女人。

就這樣糾纏不休時，我遇到了邵陽。當(dāng)時因經(jīng)濟原因，課余我去公司做兼職。邵陽是我同事，平日多有照顧，我當(dāng)他是朋友，陶哲也是知道的。

七夕之夜，同事們相約去看星星。那時陶哲出差，我在電話里給他說了，他沒說什么。

七夕的草坪上人很多，邵陽給我講星星的故事，然后突然問我，最美的星星是哪顆？我搖頭，他用手在我眼前一晃說，就是你的眼睛呀。這話很爛俗，我當(dāng)笑話。沒想到，接下來他竟向我表白愛意。

那夜我想了很多，對邵陽我并不反感，可也限于朋友關(guān)系。我愛的還是陶哲，愛他的心從沒有動搖。第二天一早，我明白無誤地拒絕了邵陽。和邵陽的比較，讓我對陶哲很思念。

哪知，幾天后陶哲回家，他第一句話就是：“你干嗎去看星星？你想和男人野合是不是？你怎么那么賤呀!”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事后他向我道歉，說自己一時沖動。我再一次原諒了他，可能吵架有點刺激作用，當(dāng)晚我們又睡到一起。他討好地用手為我做，我拒絕了。我?guī)退隽耍叱焙笏f，我打算買房，我們早點結(jié)婚早點享受性愛。

我忽然覺得滑稽。性器官沒接觸就算沒做愛嗎？我這個樣子，難道還能說是處女？這是什么樣的守身如玉？說實話，我只是個普通女人，有著正常的需求，新婚夜是個美麗的傳說，可在這個時代，單純?yōu)閭髡f而克制自己，有點不近人情。再說，真到了那時，我們還有激情嗎？

那個傳說中的新婚夜，越來越像一個荒唐的笑話，而陶哲，則像是迂腐虛偽的說教者；我呢，就像一條魚被他一格格固定在墻上，一點點枯萎。

前不久，我們湊錢買了一套期房，一年后入住。追求完美的陶哲，他說要在自己的房子里結(jié)婚，也就是說，我和他還要“守身如玉”至少一年。

我問自己，兩年過來了，一年還遠嗎？可問題是，不僅僅是性的問題了，性只是一個導(dǎo)火索，它把兩人之間某些不堪的東西一點點帶出來，我已經(jīng)很疲倦。對他的愛，還能持續(xù)到入住嗎？我不敢肯定。這個愛情就像一場秀，我怕自己配合不下去。

編后：愛情婚姻里的許多時刻是令人憧憬的，尤其是“洞房花燭夜”，神圣地守望洞房花燭夜并不是壞事，只是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愛情中的性也需要兩個人來完成。陶哲其實也有些擔(dān)心，缺少了性的愛情可能會有點不成形，可他又不愿意放棄自己的堅守。與其這樣，為何不多和茉莉談?wù)劊犅犥岳虻南敕兀績蓚€人達成一致，共同的目標就容易實現(xiàn)。不然的話，一條腿的桌子始終難站穩(wěn)。

據(jù)《人之初》

編輯 ／ 張秀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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