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圈圈兒里的一個“拆”字,著實地夠京城里的人們忙乎的。
官員們忙著聽匯報,審規劃;建筑師忙著跑現場,做設計;建筑工人忙著綁鋼筋,灌水泥;住戶們忙著尋住處,搬家具;農民工忙著砸磚墻,扒木頭;拾荒的忙著收舊貨,揀磚頭;房產商們忙著推項目,算利潤……;還有的人忙著用筆、用相機、用責任、用思想在記錄。邱陽先生《流年》的第二輯《帝都,行將消失的古韻》僅時隔半年,就和人們見面了,說的就是咱老北京要消失的胡同。
老派的中國人相信天“圓”地“方”,劉伯溫們建造的北京城原本是由皇宮、王公府、大小官邸、大宅門、四合院以及大雜院組成的,他們公共的出入空間呢,就叫街巷和胡同。早年間,不知是哪根兒筋使得末代皇帝溥儀戀上了自行車,這紫禁城里的大大小小的門檻兒就都給鋸了。現時今,又時興四個轱轆的,那275萬輛車要停、要跑,這北京城里5000條胡同也就變成了工地上的塵埃。
胡同在消失,人們記下了胡同故事。
花市、磚塔、前門、珠市口、南小街、北小街……
胡同故事記載了久遠的從前:
——在元雜劇《沙門島張生煮海》中,張羽問:“你家住在那里?”梅香回答說:“你去那磚塔兒胡同來找我。”
胡同故事記錄了不遠的過去:
巧,還是磚塔胡同。在那些個年月,84號院住的魯迅先生和95號院張恨水先生的鄰里關系會是怎樣的呢?
胡同故事講述了屈辱的歷史:
——源于明清,盛于民國時期,花市大街有從事生產的絹花紙花數千家作坊,以“天下絹花出北京,北京絹花出花市”的說法舉世聞名,是怎樣在日本侵華戰爭中走向衰落?以造“避瘟散”起家,富得買得起“前門樓子”的長春堂,又是如何離奇地在與日本的“人丹”競爭中失敗的?
胡同故事訴說著昨日的今天:
——1998—2000年的時間里,那么多社會知名人士為保護美術館后街22號,怎么最后落得敗訴的前前后后。
胡同故事也讓人們聽到一些并非古怪的事情:
——北京人有錢,寶貝兒似的收藏著明清的家具古董,卻把價值連城的古建筑、院落和胡同,當成是廢報紙、易拉罐都不如的瓦礫。可是,拆掉的永定門,又把它建了起來;前幾年想留也留不下來的曹雪芹故居,拆了,本來是“落得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凈”,可這兩年,又有人想要恢復,重建。
住慣了“大雜院”,這張家的奶奶,劉家的大爺,更不論誰家的孩子,誰家來的客人,過得都像一家人似的。搬進了單元,找個說話人的都沒有。現在流行網上聊,不過您得記著:不能和陌生人說實話。這可讓北京人犯難了,“不說實話,我說話干什么?!”
胡同是建筑,是民俗,是文化,是咱北京給這世界留下的念想兒呀。
新中國的北京人都是讀老舍先生的“小羊圈兒”、“龍須溝”長大的。用不了多少年,憑著這些彌足珍貴的資料,更多的人們會寫出更多的篇章。
胡同是京城的根兒,是老北京人的魂兒。
借著晚秋的落日余輝,沒有愁人的秋雨,沒有蕭瑟的秋風,幾分落寞,幾分惆悵,幾分感慨,幾分遐想,我們讀《消失的胡同》。
(《流年:帝都,行將消失的古韻——消失的胡同》,邱陽主編,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6.6,25.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