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西服紅選票

鄉長、副鄉長的選票分別為紅黃兩種顏色。相對于紅選票來說，黃選票屬于早熟品種——結果先出來。但江春雁卻遭遇了荒年。

這與他沒穿黑西服有關。主席臺上全是黑西服，唯獨他是夾克，米白色的夾克。江春雁是天門寨管蔬菜開發的副鄉長，他原本是最有希望連選連任的。

林南成林鄉長期待的就是這個結果。他用小拇指挖挖鼻孔，雖說什么也沒挖到，但卻感到少有的舒服。他點上一根煙，就著這個結果一口接一口地吃，他哪里是在吃煙？分明是在犒勞期待。

林南成是這次換屆選舉的主角。因為，他這個鄉長也要拿到人代會上選，當然，走走程序而已。這有點像鄉政府的小車，年檢一下還歸他坐。但他卻想把這次人代會開出點特色。

這次人代會最大的亮色就是統一著裝。統一著裝是林南成的一個發明。他想，正式開會那天，鄉人大代表一律著黑西服，系紅領帶，穿白襯褂，配黑皮鞋。其中，女代表著黑套裙。行頭由鄉里統一訂做或購買，費用全部由鄉財政出……林南成的這個想法在辦公會上一說，立即贏得了滿堂彩，這里面除了他說話具有權威性外，關鍵的是，不是鄉人大代表的鄉領導也見人有份。

江春雁卻提出了反對意見，還數黃瓜道瓠子地說了一大堆理由。

林南成是耐著性子聽江春雁把話講完的。然后，他毫不客氣地指出：多元價值觀我可能沒有你懂，但啥叫形式，我的答案絕對比你標準。你不要以為你為天門寨的老百姓多賣幾斤蘿卜是內容，其他人搞的都是形式……末了他警告江春雁：我不要求你去討好代表，但決不允許再說代表是“打花鼓玩猴的啥人都有”這類詆毀代表的話。至于你所擔心的有個老奶奶不穿套裙問題，這好辦，不穿？取消她的代表資格！

實踐證明，江春雁多慮了。因為，那幾天鄉人大辦公室像裁縫鋪，全是來量尺寸的，就連那個老奶奶也擠在人堆里。倒是江春雁誰見誰躲，他被代表疏遠了。當然，鄉總務沒忘采集他的相關數據，只是昨天發東西沒有他的。原來，林南成在審定名單時把“江春雁”給杠掉了。不過，鄉總務還是送給他一個信封子，說是西服錢。可江春雁擺擺手沒接。

現在，江春雁感到少有的孤獨。他無助地望著窗外，一片黃葉離開了它依偎了好幾個月的枝頭而掉落在地，但秋風仍緊追不放，把它攆得無處逃生……他眼眶有點熱，竟同情起那片黃葉來。

唱票人似乎知道個中的秘密。因為，他在接著唱紅選票時，沖著林南成笑了笑，那嘴角邊分明掖藏著幾分詭光。

林南成滿臉春風。林南成滿堂紅是毫無疑問的，因為，唱票人接二連三地叫“林南成”，仿佛是在放鞭炮。本來嘛，鄉長是等額選舉，等額選舉通常是上面提誰誰當選，還沒聽說過誰乘坐等額選舉的大船在代表意志的河流里落水。

然而，林南成卻翻船了。原來，唱票人把林南成的贊成票擇一塊先念的。念到中間，有人槍聲大作，一路追殺，結果，以一票之多超過林南成并過了“獲得半數以上選票即可當選鄉長”的杠。

這個人就是江春雁。

林南成非常氣憤。他那張倭瓜臉跟菜地上了雞屎糞一樣發青，那青足有一扁指厚。他吐掉噙在嘴里早已絕火的煙巴對代表火冒三丈，甚至還說出了“瞎把你們從頭換到腳后跟”之類的話……

其實，林南成稍留一點意，他也許不會這么講。因為，不少代表隨身攜帶著自己的行頭，他們原本打算散會以后把“戲服”換下來交公，現在，聽林南成這么一講，已經有人開始脫西服了。事后，細心的鄉總務發現回收的黑西服（套裙）數剛好是杠掉林南成的票數。

不過，林南成沒有工夫看他們換衣服。他不等主持人宣布散會便鉆進了開往縣城的小車……

（通聯：河南固始縣人事局編辦 465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