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0月,中國工農紅軍在黨中央和毛澤東等老一輩革命家的領導下,戰勝了國民黨幾十萬大軍的圍追堵截和無數艱難險阻,勝利完成了二萬五千里戰略大轉移,創造了人類戰爭史上的奇跡。今天,紅軍長征的英雄業績早已舉世聞名,但卻很少有人知道70年前“長征”一詞是怎樣產生的,二萬五千里路程又是怎樣計算出來的。長期以來,國內外史著和歷史學家對此均有不同的說法。那么,“紅軍二萬五千里長征”的概念究竟是怎樣來的呢?
眾所周知,1934年秋,由于王明“左”傾路線的錯誤,中央紅軍未能打破國民黨的第五次“圍剿”,軍力、民力和物力消耗巨大,根據地日益縮小,紅軍在內線已不可能粉碎敵人“圍剿”,只能被迫離開根據地進行戰略大轉移。目前,大多數史著和歷史學家都把1934年10月中央紅軍撤離蘇區稱為“長征開始”,甚至稱之為“二萬五千里長征”。但事實上,紅軍的戰略大轉移并不是一開始就被稱為“長征”的。
1934年10月,中央紅軍戰略大轉移開始時,當時的中共領導和中革軍委所確定的戰略方針是到湘西去與紅二、紅六軍團會合,開辟“新的蘇維埃根據地”。因此,當時紅軍總部所發布的命令、訓令均把紅軍的戰略轉移稱之為“突圍行動”和“長途行軍與戰斗”,而并沒有稱其為“長征”。甚至為了對敵斗爭的宣傳需要,紅軍總政治部還把紅軍的行動稱之為“反攻”。到了12月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中革軍委、紅軍總政治部在給紅一、三軍團的電報中,又把紅軍的行動統稱為“西進”,在此后一段時間里,“西進”成為紅軍戰略轉移的代名詞。
根據目前查證的文獻史料,首次使用“長征”一詞的是時任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團長王明。他在1934年11月莫斯科的一次講話中,曾把紅七軍團和紅六軍團在1934年夏季進行的戰略突圍行動稱之為“長征”。此時,中共和共產國際之間設在上海等地的大功率電臺遭敵破壞,中共與共產國際的電訊聯絡已完全中斷,遠在莫斯科的王明并不知道中央紅軍已開始戰略大轉移,他所稱的“長征”是指局部紅軍的戰略突圍行動,并非是指廣義上紅軍主力的戰略大轉移,而國內紅軍也不可能知道王明在莫斯科使用了“長征”這一概念。因此,1935年1月遵義會議前后,中共中央和中革軍委仍把中央紅軍的戰略大轉移稱之為“突圍行動”或“西征”,并沒有使用“長征”一詞。(共產國際個別文件還把紅軍的戰略轉移與1936年東北抗日聯軍為打通與東渡黃河的紅軍主力聯系所進行的異常艱苦的兩次西征作戰,統統混稱為“西征”。)
直到1935年6月,為迎接紅軍一、四方面軍勝利會師,《紅星報》發表了博古的署名文章《前進!與紅四方面軍會合去!》,把紅軍的行動稱為“長途遠征”,這才開始有了“長征”的初步概念。同年6月12日,紅四方面軍總指揮徐向前起草的與張國燾、陳昌浩聯名給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的電文中指出,西征軍(指中央紅軍)萬里長征,屢克名城,迭摧強敵,最早提出了“萬里長征”的概念。7月10日,《紅星報》在“以進攻的戰斗大量消滅敵人創造川陜甘新蘇區”的社論中,開始使用“萬里長征”一詞。
此后,隨著中央紅軍戰略轉移路程的不斷延長,“長征”的“萬里”定語也不斷增大。1935年8月5日,中央政治局在毛兒蓋沙窩會議上通過的《中央關于一、四方面軍會合后的政治形勢與任務的決議》中指出:“一方面軍一萬八千里的長征是中國歷史上的空前的偉大事業”。同年9月12日,為解決張國燾分裂黨和紅軍的錯誤,黨中央在俄界召開了政治局擴大會議,在所做出的《關于張國燾同志的錯誤的決定》中第一次把中央紅軍的戰略大轉移稱之為“二萬余里長征”。然而,由于會議內容當時僅傳達到黨和紅軍的高層領導,“長征”一詞還是沒有得到廣泛傳播和使用。
俄界會議后,中共中央、中革軍委率紅一方面軍主力繼續北上,攻占天險臘子口,于9月18日到達甘南哈達鋪。在當地關帝廟召開的團以上干部會議上,毛澤東號召紅軍指戰員克服困難繼續北上,與陜北紅軍會師建立新的革命根據地。他說:“經過二萬多里長征,久經戰斗、不畏艱苦的紅軍指戰員們,你們一定能以自己的英勇、頑強、靈活的戰略戰術,和以往的戰斗經驗,來戰勝一切困難!”堅持記日記的紅一團團長鄧華、紅五團政委肖鋒、少共國際師政委肖華等人在以前日記中從未用過“長征”這個詞語,聽了毛澤東的講話后,便在以后的日記中使用“長征”這一新名詞了。毛澤東的這次講話使“長征”一詞深深印在紅軍指戰員的腦海里,并得到了積極傳播。
同年11月5日,毛澤東在象鼻子灣向紅軍直屬部隊發表講話時又說:“從江西瑞金算起,我們走了一年多時間。我們每人開動兩只腳,走了二萬五千里,這是從來未有過的長征。”11月28日,中共中央在《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政府、中國工農紅軍革命軍事委員會抗日救國宣言》中再次明確指出,“曾經派遣了自己的紅軍主力經過二萬五千里的長征,歷盡艱難困苦北上抗日”。然而,由于受當時環境等客觀條件限制,“長征”的概念還沒有被統一使用,甚至到了1936年7月6日,任弼時在給中央的電報中還依然稱紅二方面軍的戰略轉移為“遠征”。因此,把所有紅軍的戰略轉移都統稱為長征,又經歷了一段時間的認同和宣傳過程。
1936年8月,為宣傳長征,擴大紅軍在國內外的影響,根據毛澤東等人的提議,黨中央決定編輯出版《長征記》,號召所有參加過長征的同志撰寫回憶文章,并于1937年2月編輯完成《中國工農紅軍第一方面軍長征記》,“長征”的概念在全黨全軍中進一步得到認同,并在以后得到了廣泛的宣傳。
當時的國內外進步報刊和書籍也對紅軍長征做了不同程度的宣傳。其中,曾親臨蘇區采訪的美國記者斯諾于1937年在英國出版了著名的《紅星照耀中國》一書, 真實地向全世界報道了中國革命和中央紅軍的長征。該書于1938年被翻譯成中文,以《西行漫記》為名在上海出版,在國統區進步人士中產生了極大反響,紅軍長征傳奇般的英雄事跡得到更為廣泛的傳播。紅軍“長征”和“二萬五千里長征”的概念也逐漸成為紅軍整個戰略大轉移的專門詞語,為國內外人士廣泛接受和采用。
那么,紅軍二萬五千里長征路程又是怎樣計算出來的呢?如前所述,長征中,有一些紅軍干部一直堅持寫日記,其中肖鋒的日記記述得最為完整詳細,幾乎一天都不少。其內容既包括每天的天氣、行軍路線、作戰行動、人員傷亡、彈藥消耗和當天的行走路程、所到地點等等。紅軍勝利到達陜北后,對長征進行了初步總結,長征的總路程就是根據這些日記的路程記載,逐一匯總計算出來的。
1935年10月和11月,毛澤東第一次明確提出了“二萬五千里長征”路程的數字。他在吳起鎮和象鼻子灣發表講話說:“我們走過了閩、贛、粵、湘、黔、桂、滇、川、康、甘、陜,共十一個省。根據紅一軍團(軍)團部匯總,最多的走了二萬五千里。”毛澤東提出的這一概念很快引起了黨中央的重視。11月13日,中共中央正式明確宣布了紅軍長征“二萬五千里”的結論,并緊接著在《抗日救國宣言》中再次明確了“二萬五千里長征”的論斷。從此,中國革命歷史上就正式有了紅軍“二萬五千里長征”這一概念。隨著毛澤東膾炙人口的《七律·長征》著名詩篇和以后的《八路軍軍歌》“鐵流二萬五千里”和《人民軍隊忠于黨》歌中“二萬五千里萬水千山”的傳唱,“二萬五千里長征”的統計路程得到更廣泛的肯定,并廣為流傳至今。
事實上,二萬五千里長征路程僅是紅一方面軍的長征行程,并不是所有紅軍的長征路程。當年,紅軍各主力部隊進行戰略轉移的起始時間、地點各不相同,行程也大不一樣。據史料統計,從1934年10月到1936年10月整整兩年中,先后離開原有根據地進行長征的紅軍部隊共有五支,他們依次分別從五個地區出發:
第一支是由紅七軍團組成的北上抗日先遣隊,于1934年7月從江西瑞金出發向贛東北轉戰,11月進入閩浙贛與紅十軍合編為紅十軍團,1935年1月遭敵重兵包圍在環玉山失敗,余部在閩浙邊堅持游擊戰爭,行程數千里;第二支是中央紅軍(后改稱紅一方面軍),于1934年10月10日從江西瑞金等地出發,1935年10月19日到達陜西保安縣的吳起鎮,行程達二萬五千里;第三支是紅二十五軍(后編入紅一方面軍),于1934年11月16日由河南羅山何家沖出發向西轉戰,1935年9月18日到達陜西延川的永坪鎮,同陜甘紅軍會師合編為紅十五軍團,行程近萬里;第四支是紅二、六軍團(后同紅一方面軍第三十二軍合編為紅二方面軍),于1935年11月19日由湖南桑植的劉家坪和轎子埡地區出發,1936年10月22日到達會寧以東的興隆鎮、將臺堡地區,同紅一方面軍會師,行程兩萬余里;第五支是紅四方面軍,于1935年5月初離開川陜蘇區,由彰明、青川、平武等地出發,向岷江地區西進,后幾經轉戰于1936年10月9日到達甘肅會寧,實現紅軍三大主力會師,行程一萬余里。
由上可以看出,紅軍5支長征部隊總行程約六萬五千里,而 “二萬五千里”只是其中紅一方面軍的基本路程。其他紅軍部隊有的長征路程并沒有達到二萬五千里,還有的紅軍部隊又遠遠超過了二萬五千里。如1935年8月,紅軍一、四方面軍在懋功第一次會師后混編為左、右路軍,紅軍總司令朱德、總參謀長劉伯承等率編入左路軍的紅一方面軍第五、第九軍團隨紅四方面軍南下又三過草地和雪山。因此,他們的長征路程實際走了三萬五千里。朱德后來在《關于紅軍新階段問題》的講話中也說道:“長征二萬五千里,我個人卻多走了一萬里。”
隨著對長征的廣泛宣傳,“二萬五千里長征”的概念漸漸成為人們對紅軍長征約定俗成的稱謂,而且把“二萬五千里長征”逐漸演變成為人們追求真理戰勝一切困難的精神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