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蛋

看著遠去的列車漸漸消失在兩道鐵軌之間，文濤幸福地淌出兩行熱淚，扭轉頭，拭了一下淚水，掏出入學通知書，撕得粉碎……

“小麗，還是你去上大學吧，哥哥打工種地供你上學。”文濤低著頭，左腳板來回搓著一根小木棒。

“哥，你怎么還說這些呢!還是你去上大學吧，我一個女孩兒，出外打工容易一些?！泵妹梦柠惖椭^，撥弄著手指頭。

“你去!”

“你去!”

彎彎的月牙兒時隱時現，空氣在半空凝滯，兄妹倆再次進入僵持階段，最終又回到半個月前達成的協議：誰先拿到通知書誰去上大學。兄妹倆今年同時考上了大學，哥哥被河北一所大學錄取，妹妹考上了北京一所大學。無奈家徒四壁，還有一個生病的母親需要照料，兄妹倆最多只能有一人去上大學，另一位必須掙錢理家籌學費。

誰都想去上大學，誰又都想讓對方去上大學。

這兩天兄妹倆爭吵得愈來愈烈了。兩人心知肚明，對方已經拿到了入學通知書，只是不愿意先拿出來。眼看日子一天天地滑過，離入學報到的時間越來越近，急得兄妹倆都恨不得給對方一耳光。

這天家里發生了一件稀奇事，一只母雞下了一只“玉石蛋”。玉石蛋形狀像雞蛋，又比平常的雞蛋小，堅硬如石，透明如玉。兄妹倆打工回家吃飯時，看到許多村民在看稀罕。玉石蛋的確如玉石，在陽光下觀察，隨著角度的不同，呈現出淺黃、淺藍的顏色，村民都嘖嘖稱奇。

稀奇事沒有引起兄妹倆的興趣，他們現在都有心思。自家的雞自己最清楚：平時家里糧食緊張，兄妹倆就去拔野草喂小雞?，F在雞飼料里都有魚粉、骨粉之類的營養物質，兄妹倆為了給小雞補充營養，多產蛋，就去附近的屠宰場撿骨頭，回家砸碎，然后拌著野菜喂小雞。可能小雞吃的骨頭和石子多了，下的雞蛋被鈣化了。

可是第二天早晨，文濤對玉石蛋有了興趣。他將玉石蛋放在手心，不時地照著初生的太陽光仔細研究。吃過早飯，文濤對妹妹說：“今天我不去工地了，你到工地時給玉林叔請個假，就說我有事上市里去一趟。”

文麗應了聲就匆匆上了工地。

晚上，文濤像喝了蜜似的對文麗說：“我們都可以上大學了，我們不愁沒學費了!”說著他晃了晃手里的兩沓百元大鈔，“兩萬元，賣玉石蛋的錢?！?/p>

文麗消散了多日的憂愁，興奮地詢問事情的經過。

文濤說他見到一位生物教授。教授說這種情況是母雞變異的結果，玉石蛋的形成過程，同珍珠的產生過程是一個道理。玉石蛋是母雞下的第一個蛋，成色還不算十足，但也可以賣兩萬。教授問文濤賣不賣?文濤說：賣!教授牽線，文濤將玉石蛋賣了，兩萬元。

更讓文麗興奮的是教授說：只要按照先前的方法飼養，母雞還會繼續下玉石蛋。

“小麗，拿出你的通知書，我知道你的通知書早拿到手了?！?/p>

小麗像一只百靈鳥，跳著在箱子最底端拿出入學通知書。

“哥，也將你的通知書拿出來吧?！蔽臐诖矈A縫中抽出入學通知書，兩人相視大笑。

一切手續辦齊后，文濤送文麗上北京。在北去的列車上，文麗興奮地給哥哥揮著雙手，高聲呼喊著到學校再聯系。

看著遠去的列車漸漸消失在兩道鐵軌之間，文濤幸福地淌出兩行熱淚，扭轉頭，拭了一下淚水，掏出入學通知書，撕得粉碎，撒向了黑色的鐵軌。

那天文濤沒有去賣玉石蛋，是去報名當海員了。市勞動局向外輸送一批海員，簽三年的合同。文濤報了名，通過了各項體檢。文濤再三向市勞動局請求，先借兩萬元，等出海后再從工資中扣除。考慮到文濤的特殊情況，勞動局和招工部門同意了。

就在第二天，文濤坐上南下的列車，走上了他人生中的另一所大學。

（通聯：河南輝縣市北云門鎮南姚固村學校 4536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