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蘋果

她有些發窘地笑著，圓圓的紅撲撲的臉蛋更加紅潤起來，酷似掛在枝頭迎著秋天陽光的紅蘋果。

小孩子家都知道，夏季的蘋果還沒紅。

偏我這個傻呆呆的，那陣兒就沒想到夏季還沒有紅蘋果!

夏天的一天早飯后，指導員把我喚了去，說上午有客人來，你馬上到鎮供銷買些紅蘋果來。我答應一聲，想也沒想騎自行車飛也似的去了。到供銷社水果柜臺瞄了一眼，哪里有紅蘋果?柜臺里只有李子、花紅果和綠綠的西瓜!我大聲問，有紅蘋果沒?一位年輕漂亮的服務員剜了我一眼，說沒有。另一位年紀大些的服務員以手遮嘴吃吃地笑。我疑疑惑惑地退了出來，跑到集市水果攤上去找，水果攤上也沒有紅蘋果。我問賣水果的，哪里有賣紅蘋果的?他們不屑地一笑說，要買紅蘋果，等到秋后吧！我驀然一想，可不！夏季里哪里有賣紅蘋果呀?俺指導員真能捉弄人!

我兩手空空回來給指導員回話，指導員嗔著臉批評我說，張飛還粗中有細，你怎么搟面杖通火——一粗到底哩！——就在食品柜臺那邊，你再去看看!

我辯解說，夏天沒有紅蘋果呀。

指導員瞪我一眼，說你敢不服從命令?

我……我再去看看，我哪敢不服從命令呀!

我扭頭走時，指導員背過身去好像捂著嘴在笑。我心里想，指導員搞啥名堂呀?

我抹著額上的汗水，飛車到了留格莊鎮供銷社。我蹭到食品柜臺前，前邊有三個人等著買東西。食品柜臺前忙著的服務員是那位身材高挑、紅樸樸圓臉蛋的年輕漂亮姑娘。她看見我不住地瞅她，就遠遠地招呼我，解放軍同志，你買什么?我吱吱嗡嗡說，我想買紅……紅蘋果。聲音很低很含混。她一邊給前邊的顧客稱點心，一邊用眼睛的余光在我身上脧巡，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衣服下面的兩個兜兜。她又問我，你買什么?顯然，我剛才的回答她沒聽清楚。我躊躇起來，不知道該怎樣回答。說買紅蘋果吧，明明柜臺里沒有，不是戲弄人嘛！可不回答，人家對你解放軍優先，問到了鼻子尖上!

我正難于開口，她打發走我前邊的顧客，滿面春風地接著問我，你是孫疃營房哪個連隊的?當地老百姓都喚俺那個兵營叫孫疃營房。

警衛連的，我脫口而出。

警衛連的?你貴姓?她面露驚喜。

免貴姓王。我訕訕地笑著說。

你家是河南的吧?聽說你剛剛提干當警衛排長?

你怎么知道……

我還知道你姊妹三個，你是老大，還沒提親哩!說罷，她用異樣的眼光瞟了我一眼，圓圓的臉蛋上飛起大朵大朵的紅霞。

真是活見鬼!她怎么連我家的情況和“個人隱私”都知道了呢?這些情況我只跟指導員說過，是指導員同我談心時說的。她怎么知道了呢?難道指導員與她有啥牽連?

我渾身不自在地說，俺指導員讓我來……

她打斷了我的話，嫣然掩嘴一笑說，你們指導員叫陳萬松吧?

你怎么認識俺指導員?我詫異地盯著她。

她有些發窘地笑著，圓圓的紅撲撲的臉蛋更加紅潤起來，酷似掛在枝頭迎著秋天陽光的紅蘋果。

這時，水果柜臺那位年紀大些的服務員湊過來熱情地對我說，陳萬松是她姐夫哥，紅蘋果是俺們對她的“美稱”！

唉呀!我的天!

我陡然想起指導員曾經給我介紹對象的事兒。說的正是他的妻妹。說是蠻漂亮的一個……我忽然明白了指導員的用心。聯想起第一次進門時問話的唐突，禁不住心里咚咚地跳起來，臉頰熱辣辣的。

我深情地望了她一眼，神經了似的扭頭就跑。

回到連隊，見到指導員，他沒等我開口，就自信地問我一句，有吧?!

我羞紅著臉點點頭。

他爽朗地笑了，我也滿意地笑了。

（通聯：河南鄭州市金水區豐樂路17號院 4500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