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愛情的兩件白裙

我經過工廠的女生宿舍樓時，一眼瞧見一件白裙，似斷線的風箏一樣飄然而下，最后落到了樓前的草坪上。遠遠望去，似一朵璀璨的白蓮，燦爛地綻放在那里。

我小心翼翼地拾起白裙，便朝上面嚷：“喂，誰的裙子掉了？”

陽臺上一片沉寂。這個時候，工廠里的姐妹們正守在流水線前，忙得熱火朝天。

仔細看那件白裙，很普通也很陳舊。估計它的主人是個很節約的女孩。于是把白裙拿回了宿舍，放在洗衣機里重新洗了一遍，然后晾在陽臺上。

次日，我在工廠的宣傳欄里張貼了一張招領啟事。大意是昨天偶然拾到一件白裙，望失主前來認領，云云。

同事陳俊笑著說：“阿南，你未免太較真了吧？一件很舊的白裙，用得著這么小題大做嗎？”

我沒有吱聲。在我看來，這裙子的主人，也許會像它的顏色一樣，潔白無瑕。

然而，招領啟事貼了半個月，卻無人問津。

隔了幾天，陳俊悄悄地告訴我：“阿南，白裙是柳清的。”

柳清？我心里一陣疑惑，那她怎么不來找我？

柳清是陳俊的同鄉，在工廠里當出納。雖然不在一個部門上班，平時話也沒有搭上一句，但我見過她幾面，感覺很溫柔也很善良。

陳俊呵呵一笑，擠眉弄眼地說：“阿南，想不想追她？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了。柳清每天早晨都在工廠前面的路上跑步，從不間斷。”他說完后就意味深長地笑了。

我的心微微一顫。不錯，這倒是個結交她的好機會。畢竟自己老大不小了，我想找個女孩告別單身。而像柳清那樣的女孩，倒是個不錯的人選。于是那晚我很早就睡了，次日清晨起來后就守在工廠的大門前。早晨的空氣格外新鮮，樹上鳥兒的叫聲此起彼伏。第一次發現，這城市的早晨，還是這樣的美麗。

正遐邇時，我隱約聽到了后面的腳步聲。回頭一瞧，正是昨夜在夢中千呼萬喚過的柳清。只見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運動服，白色的運動鞋，秀發飄飄，英姿勃勃。呵，真是個冰清玉潔的女孩，對白色有著病態的癡迷。難怪連穿的裙子都是白的。

“嗨！”我跑了過去，微笑著打招呼。

她落落大方地沖著我揚揚手。那可愛的模樣讓我一陣恍惚。我激動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于是跟了上去，和她并肩沿著馬路朝前跑。

“你堅持晨跑多久了？”柳清很隨意地問。

“沒多久。”我搪塞著她。

她善解人意地沖著我笑笑，邊跑邊微微喘息地說：“對了，我前天看你踢球了，你一共射進了三個球。”

“是嗎？”我稍感意外。那是同事們自發組織的一場足球賽，柳清居然看完了比賽，還清楚地記得我射進了三個球。呵，看來我真走桃花運了。我喜得情不自禁，忍不住以手加額，要感謝上帝耶和華！

此后，我每天都盼望著早晨的到來，好在馬路邊遇到柳清，然后有說有笑地和她并肩跑步，再然后就彬彬有禮地和她分手。畢竟，平時上班那么忙，并沒有太多的時間交流感情。

一連跑了幾個早晨后，柳清終于忍不住問我：“阿南，你是不是撿了我一件白裙？”

“是啊，我都貼了招領啟事呢。”我呵呵地笑了。

她歪著腦袋也笑了，大度地揮揮手：“我早知道了。白裙送給你作紀念吧。”

我心里瞬間涌出一股暖流。看來她真有心于我，連裙子都不要了，就當作給我的定情之物。那個早晨我倆沿著馬路跑得挺遠挺遠，話也說得很多很多。柳清靦腆地告訴我，她來自遙遠的四川山區，家里一貧如洗。因此她要珍惜眼前的工作機會，要好好地掙錢，讓一家人過上幸福的生活。

末了，她微紅著臉說，其實那件白裙，是她五年前領了生平第一份工資時買的。當時花了146元。146元！她可心疼得不得了。

她的坦誠讓我很感動。我深有同感地談起了我的經歷：我讀大學的學雜費，全是我父母面朝黃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刨出來的。所以，我在大學期間，除了學習就是兼職，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像別的男孩女孩一樣談情說愛。而畢業后，我還得拿出一部分工資，來贍養我漸漸衰老的父母，以及支持我妹妹讀書。

那一刻，我覺得我倆的心貼得很近很近。

沉默很久后，我謹慎地問柳清：“是不是你注意我很久了？”

“沒有啊。”她大大咧咧地說，滿臉的稚氣。

“那你怎么記得我在比賽中一共射進了三個球？”

“誰叫你撿了我的白裙呢？”

我有點灰心，繼續傻傻地問：“假如那天我沒有撿到你的白裙，那你是不是也不會注意我呢？”

“也許是吧。”柳清老老實實地說。她見我臉上的笑容都凝固了，連忙補充一句，“其實，人與人之間是講緣分的。也許那件白裙就是你我之間的緣分。”

我突然一陣失落，也許柳清根本就不喜歡我。而所謂的緣分，不過是她的托詞。看來自己是在自作多情。畢竟，愛情不是一廂情愿的事，再怎樣糾纏不清，也無濟于事。

陳俊見我心情不佳，關切地問我怎么啦。我鼻子一酸，將柳清的話講給他聽。他開心地笑了。“你怎么這樣笨呀？主動點不就行了。也許柳清就是那樣實在的人，不會說謊。”頓了頓，他詭秘地問我，“阿南，你跑步有幾天了？”

“十天。”我不解地望著他。

“告訴你好了，柳清在那里跑步，剛好也是十天。”

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柳清托她的同鄉，在替我倆穿針引線呢！既然她這么處心積慮地接近我，那么我得送一件禮物給她，來表達我對她的欣賞和愛慕。可是，送什么像樣的禮物呢？送玫瑰？太庸俗。畢竟柳清是個純樸的鄉下女孩，花花草草一定見多了。送香水？也不行，她好像不怎么愛用香水，弄不好她會責怪我糟蹋銀子。

正在想時，兜里的手機響了，一看，是老家打來的。父親在電話中焦急地告訴我，妹妹生了急病，最好趕回去看看。我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六神無主，只好向工廠的領導口頭請了假后，然后連夜回家。幸運的是，我一趕到家，妹妹的病就好多了。她是食物中毒，幸虧醫生搶救及時，才硬生生地把她從死神手里奪了回來。

我落了心，忙不迭地安慰妹妹。

母親站在一邊，仁慈地望著我，眼里蕩漾著欣慰的笑意。“阿南，你找了女朋友吧？”見我不好意思地搖搖頭，她從我的包里掏出了那件白裙。“別瞞媽了，在外面工作，你怎么舍不得給她買一件新衣呢？瞧，連這么舊的裙子都在穿。”

我又羞又窘，原來回來時走得異常匆忙，連裙子塞在包里都忘了拿出來。不過母親的話倒提醒了我。是啊，我可以給柳清送一條嶄新的白裙。她曾經親口對我說過，她喜歡在夏天穿那種白色的裙子，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于是，我托老家的裁縫，參照那件白裙的尺碼和款式，重新做了一件新的。我無不歡喜地想，柳清一旦穿上這件新裙，該是怎樣的靚麗和怎樣的漂亮啊！

我回了工廠，當夜就把柳清約到了附近的河邊。趁著周圍無人，猛地將她摟在懷里，陶醉般地聞著她身上那股青春的氣息。然后松開她，拿出那件新裙，對柳清說：“喜歡不？我特意為你在老家請人做的。”

柳清驚喜地接過裙子，在身上比劃著：“傻瓜，你怎么做得這么小？”

我一驚：“怎么啦？難道不是和你那件舊裙的尺碼一樣大嗎？”

柳清笑得更厲害了。“那件舊裙我早就穿不上了。那天，我從箱子里無意把它翻了出來，于是把它洗了，準備回家后帶給表妹穿。晚上下班后，卻發現裙子不見了。估計是被風吹走了吧。當時我就沒放在心上。誰料，你這個傻瓜卻把它當了個寶，還鄭重其事地貼了個招領啟事，笑得我們寢室里的姐妹們花枝亂顫。”

我羞赧地笑了，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

“可是，我在笑過后就想——”柳清含情脈脈地盯著我，口里呢喃道，“一個連一件舊裙都那么看重的男孩，一定對愛情很看重吧。阿南，你說是不是？”

“當然是啦！”我幸福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