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當愛人向你發出愛的請求,愛的召喚,或是愛的指令時,你會驚詫地發現,你的身體似乎不再是一個整體,而是分割成若干不同的部分,有的在答應,有的在猶豫,還有的在拒絕……
是不是深愛一個人的時候,就不再懂得拒絕?
是不是深愛一個人的時候,就應該無條件服從?
是不是深愛一個人的時候,惟有調動全身心,調動所有感官,調動所有細胞全都迎向他,惟有這樣,才是愛情的正確表達?
你還記得那段日子的尷尬和苦惱嗎?那時我們還真的太年輕,對婚姻對夫妻之間的親密關系其實并沒有真正明白,我們都有許多的誤解。愛的時候,我們以為惟有被愛才是回應;被愛的時候,我們以為惟有接受才是回應;愛與被愛之間,你和我之間,愛人與愛人之間,似乎惟有每一次都全力以赴,每一次都熱烈燃燒,每一次都燃至灰燼才算交付。
錯了。
記得有一次,我接連幾天加班做策劃方案特別累。終于可以將身體安歇到床上了,我才發現你那側燈開著,你倚靠床頭睡著了。我的心里有些微微感動,情不自禁用手心去撫摸你的臉龐。你醒來,第一句話是:“親愛的,我等你等了半宿了?!?/p>
我笑了,我喜歡你在床頭默默地等我,我喜歡燈光下你英俊的模樣,我喜歡看你的雙眼中難以自抑的欲望,我還喜歡你躲在被子里已經準備好的身體,我的心在說:好。
我極力想調動自己的積極性,自己的熱情,讓自己呻吟起來,讓自己歡呼起來,讓身體舞動起來,讓身體戰栗起來,可是,我不能。我實在是因為太累了,身體像臺高負荷運作后的機器,迫切需要休息。
我的心在說“我愿意”,可是我的身體在說“不好,不好,我不要”。
還有一次,我倆因為一件瑣事爭吵了。
冷戰三天后的那個夜晚,你從床的那一側翻身過來,一把摟住我。那一刻心情極其復雜,油然而生的第一個念頭是:你連道歉都沒有說,就直接用身體提出要求了?你根本不是想求得兩人之間的諒解,你不過就是為了滿足你自己。
是的,我的心在說著“不要”,可同時我無能為力地發現,我的身體在說著“好”。
也許是身體覺得隔離得太久了吧,我覺得我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根觸覺都不受我大腦控制地迎向你,奔赴你,似乎惟有隨著你一同奔跑,一同飛翔,才能找到快樂。
你知道嗎?偶爾,當愛人向我們發出愛的請求,愛的召喚,或是愛的指令時,我的身體似乎不再是一個整體,而是分割成若干不同的部分,有的在答應,有的在猶豫,還有的在拒絕……
最奇妙的是,一個完整的我并不僅僅只可能被分割成心與身體兩個部分,事實上,我甚至可以感覺到每個器官不同的微妙反應,不同感官不一樣的呼應程度。當然,大部分時間里,各部位之間是和諧的統一的,共進退并肩與你親熱的,但偶爾,它們會排列出陣型,有的進攻,有的防守,還有的在大后方休養生息。
比如有時,我愿意讓手指靈動起來,彈奏一樣掠過你身體的琴鍵,可我別的部位都蟄伏著;有時,我喜歡關閉我的視覺,閉上眼睛,關閉我的聽覺,不再傾聽,關閉我的觸覺,不再用手撫觸,但我的鼻子,我的每一寸肌膚都在“體味”,是的,我愿意氤氳在味道的世界里……
不要問我原因,因為我也說不清楚。也許因為上一次親密時你無意中弄疼了我的手,這一次我遲遲不愿再舉起它;也許因為一直都在說著呢喃的情話,突然這回唇與舌都累了,想要休息;也許吧,我也只是猜測。
我因此驚詫,因此沮喪,甚至因此愧疚,其實不需要的,我應該坦然接受,只有這樣從容淡定的態度才能表達我對我們愛情和婚姻的自信。你說是嗎?
其實解決這個矛盾的方法很簡單,這是我很久之后才悟出來的,那就是,哪一部分答應,就用哪一部分來回應;哪一部分猶豫,就讓那一部分在迷離中美麗;哪一部分拒絕,就讓那一部分好好地休息一會兒吧。
心在拒絕的時候,就讓心沉靜下來,專心享受身體與身體之間迸發的巨大能量吧;身體拒絕的時候,就讓身體休息一次,我們并排躺著互不相擾,說說話,聽聽音樂,享受靜止的純粹的精神交流吧;嘴唇想回應,就讓它吮吸;手指想猶豫,就讓它停滯;腰肢想拒絕,就讓它隨波逐流……
不用擔心什么,因為愛,我們在絕大多數時間里都是身心合一,全情投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