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精神更加富有

30年前我還是一個小姑娘，父親是英格蘭一個小鎮上的補鞋匠。每天放學以后，我就到父親的小店幫忙。我的工作是將顧客送來的鞋貼上標簽，然后把鞋票交給他們。在顧客當中，有一個人很不受我歡迎。

我們叫這個人為棕衣人布朗寧。不論春夏秋冬，他總是戴著一頂棕色的羊毛帽子，穿一件棕色的破夾克，磨損的袖子油光發亮。他白天在街上游蕩，晚上到了快打烊的時候，我們的錢匣子也滿了，他就會來占我父親的便宜。一天，店面馬上就要打烊的時候，我看見棕衣人布朗寧向我們的小店走來，我看了看表：5點30分，于是我急忙把窗口的牌子從“營業”換成了“休息”，希望這樣可以阻止他進來。但是，棕衣人布朗寧還是推門走了進來。

棕衣人用干瘦的手推了推破爛的帽檐，走過柜臺。我可以看到他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并且聞到他潮濕破爛的夾克散發出的陣陣難聞的味道。我轉過身去，整理架上的鞋子，不想搭理他，他徑直走到后面去找我的父親。我聽見棕衣人布朗寧用低沉的嗓音說“這幾天我的手頭有點緊，你看能不能借幾個錢給我買點吃的?”父親放下手里的工具，走到我所在的柜臺前。

“對不起，寶貝兒。”父親對面無表情的我溫和地說。父親打開錢匣，拿出了一些錢，遞給了棕衣人布朗寧。“別喝酒，布朗寧。”父親嚴厲地說，“給孩子們買點牛奶和面包。”布朗寧點點頭，抓緊了父親遞過去的錢。父親把布朗寧送到門口，看著他走進了街對面的食品店。直到看見布朗寧提著一桶牛奶和一袋面包從店里出來，父親才轉身回到店里。

在父親的鞋店幫忙的時候，我曾經看見過多少次這樣的場景?20次?30次?100次?為什么父親從不抱怨?布朗寧肯定從來沒有還過那些借去的錢。

現在我已成年，父親也退休了。我終于問了父親藏在我心中多年的這個問題。

“爸爸，那時你為什么老是借錢給布朗寧?你明明知道你借給他的每一分錢，對他來說不過是又多了一份酒錢。難道你從來就沒有意識到他是在占你的便宜?”

父親在餐桌旁坐了下來，深深地凝視了我一會。也許他聽見過我多次抱怨鄰居借了我家的雞蛋、割草機、黃油等等卻不歸還。

父親緩緩地說：“我從來就沒有期待布朗寧會還我的錢。很早我就決定，我不借錢給他。在我的心里，我是把錢給他。如果他說是借錢，那是他的事。但是，對我而言，我是把錢作為禮物送給他。”

我笑了，想起了在父親的小店，從來沒有詳細的賬本。

“當你做好事的時候，不要老是想得到回報。”父親接著說。

我繼續剝著玉米，父親到院子里去欣賞孫子蓋的小房子，我逐漸意識到我們是多么富有。

有些東西對于我們可能只是錦上添花，在有些人那里卻是雪中送炭，至于這些東西是“借”給他們還是“送”給他們，并不是很重要，因為這些東西的付出讓我們心靈更加安寧、精神更加富有。

選自《諷刺與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