３６０支香煙都說我愛你

那時候，他并不曾為她動過任何心思。他們只是同事，她新來不久，坐在他對面，每天有幾個小時要兩兩相對，偶爾也說些什么，因為工作中的事情。照顧也是有的，多是她照顧他。她早上來了，收拾一下他的桌子，順便給他接杯水，中午她會捎帶給他帶份午餐，他也會幫她修理一下電腦，處理一下單據，其他，就再無來往了。更多的時候，他沉默，她也沉默。

她是個過于平常的女子，相貌平平，氣質平平，家境平平。相比起來，他的條件要出色許多。他畢業于名牌大學，家境優良，相貌也好，公司里，不乏女孩喜歡他。本也到了談婚淪嫁的年紀，他卻有些猶豫，不知道選擇準才會幸福，所以對那些女孩，他始終若即若離。

他有抽煙的習慣，過上半個小時左右，就會去休息間抽支煙。有次她似乎無意地問，你每天要抽多少支煙啊?

他想了想，笑，我也不太知道，反正是兩天一包，每天平均半包的樣子吧。 她也笑笑，不再說什么，繼續低頭處理自己的事情。

日子波瀾不驚，就這樣過了小半年。

那天，他又拿了煙去休息室時，她忽然在他身后說，其實，你可以把煙戒了的，抽煙對身體很不好呢。

他一怔，回過頭。他們之間，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對白。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他笑著說，已經成了習慣，不好改，每天少抽一支都覺得不舒服。

可以改的，她說，只是一個心理習慣罷了，這些天，你少抽了許多，不還是一樣?

少抽了?他下意識地把手里的煙拿起來看。是前一天打開的一包煙，抽了一些，還剩一些，和往常并無不同，他不明白她的話。

她笑了。對不起，她說，這段時間，我每天都會在你出去的時候，偷著從你的煙盒里拿出一支來，一開始每天拿—支，后來拿兩支，三支……昨天，我從你的煙盒里拿出了四支煙，到今天為止，我一共拿了你360支煙，你都不曾發覺。所以，抽煙只是你的心瑚習慣，你離得開它的。

說著，她伸手拉開自己的一只抽屜。他吃驚地發現，抽屜里，裝滿了香煙，沒有煙盒，它們一支支并排整齊地躺在里面，像打了敗仗的士兵，再也燃不起一點驕傲。

拿著手里的煙，他竟然一時說不出話來，他無論如何沒想到她會這樣做，而這么長時間，他怎么就沒發覺呢?難道真如她所說，他可以把煙戒掉，抽煙只是一個心理習慣?

可是，你為什么要這樣做呢?他怔怔地看著她。

因為我想讓你把煙戒掉，想讓你永遠健健康康地生活。而這樣做，就算你真的戒不掉，至少，你少抽了360支，少受了360支香煙的損害。我調走了，明天就不過來了，以后也不能再偷你的煙了。我還是希望你能自己戒了它，

她把抽屜關閉，又笑，不過這些煙我不會還給你的，會當作垃圾都帶走……

他站在那里聽著，煙盒不覺已在手里捏扁了。那么長時間，她從來沒有說過這么多話，他也從來沒有發覺，她的笑容，是他一直夢想的溫柔。一年后，他娶她為妻。那360支煙，被他們放進一個漂亮的玻璃罐里存了起來。煙，他自然也已戒掉了。他說，一個女人，為讓我少抽一支煙費盡心機，不愛她，上天都不會原諒我。而她說，喜歡他，一直說不出口，是360支香煙替我說了我愛他。

(海星薦自《人生與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