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神經兮兮的浪漫

1.莫非這就是緣分

認識索木青，絕對是一場意外。某夜，月黑風高，我正在網吧魔獸，旁邊一位長發大眼的漂亮女孩突然轉過頭問我她的QQ為何不能登錄。簡單操作之后，我讓她再試試，于是她便小心翼翼地敲下自己的QQ號，而這八個數字竟鬼使神差般地復制粘貼在我心里，幾天也沒法忘記，后來我決定加她“鎖慕青城”——她的網名。

和她聊天，仿佛總有一股無形的電流從鍵盤觸及我的手指，穿越我的發根，最后發出滋滋聲響。那時我經常用許多行為主義的動作向目瞪口呆的兄弟們宣稱愛情可能發生在我身上的種種跡象，然而直到我與“鎖慕青城”見面的前一小時，室友小強依然露出沉痛的表情對我說一定要穿著西裝活著回來。那天晚上我縮在文學院大樓的墻角足足等了一小時三十四分也沒看見她來。大廳里人來人往，只有一個身穿白色運動服肩挎棕色米奇包的女生一直在宣傳欄那發著短信，似乎也在等人。后來我沮喪地從墻角走出來，剛剛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肩膀上忽然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巴掌，我有些緊張地回過頭，結果發現拍我的原來是剛才那個和我一樣等了將近兩個小時的女生。

“你就是‘風流才子’吧?”她仰起瘦削的下巴。

“‘鎖慕青城’?”我下意識地抖出這四個字。

“你什么時候來的?”她接著問道。

“我來了很久了，其實也——也沒多大一會……”我忽然感到來者不善。

“第一，你是一個不守諾言的人；第二，你是一個不守諾言的男人。”女孩鏗鏘有力地說完這句話便將皮包甩到背上，我也被她狠狠地扔出視線之外。

兩個星期后，事情終于水落石出。原來那個“她”是索木青的閨中密友，因為網號被盜，便用索木青的QQ聊過一次天，而正是這惟一的一次卻被我撞了個正著，結果我就被索木青以一種不想認識的方式認識了。

2.士可殺，不可辱

這件事讓我一直耿耿于懷，因為無論如何，躲在墻角等女生終究不是一個所謂的“男人”應有的風度。于是我決定請索木青吃飯，以挽回自己的男人味和愧疚心，在被明確拒絕以及沉默抗議了十七次之后，索木青終于批準了我的申請。

吃飯那天我照例穿著那件暗黃的西服，而索木青也依舊挎著那個棕色的米奇包，兩個穿著原本不太協調的人站在一起，居然有些情侶裝的味道。人太多，我們不得不肩并肩走在一起。路過斑馬線的時候，迎面忽然飛出一輛自行車，我下意識地拉住索木青往左閃，結果自行車被我的突然變向嚇得暈頭轉向，車輪經過一陣痙攣后在索木青的白色靴子上留下了一個慘不忍睹的表情。我一把抓住車頭，對著車主胡亂發泄一通后發現索木青居然沒有說話，她轉過身，拎著包一瘸一拐往回走去，紅燈突然亮了，索木青立刻淹沒在洶涌的車流里。這一天，距離我二十四歲生日只差三天，我終于發現，自己居然可以把一個女生害到如此凄慘的地步。

索木青的腳扭了，整整兩個星期沒法穿高跟鞋，對于一個大四的女生來說，損失是相當嚴重的。于是我不得不給她買了很多云南白藥以及水果布丁，出乎意料的是，這回索木青竟然沒有拒絕，一律照收。后來據說是云南白藥治好了她們寢室一頭荷蘭豬的腳傷，而水果布丁則被它轉化成厚厚的脂肪墊在屁股下面。我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和一個女生的關系居然要靠一頭長得賊眉鼠眼的豬來調解。

兩星期后，索木青和她的姐妹們被學校安排到外地實習。索木青臨走前把據說是最為重要的兩件東西交給我保管：小豬嘟嘟以及它的安樂窩。盡管寢室的兄弟對小豬的夜半歌聲深惡痛絕，我還是恭恭敬敬地待之如賓，絲毫不敢怠慢。然而就在索木青回來的那天，小豬突然毫無征兆地發生了意外。我捧著尸骨未寒的小豬，面對索木青，我的灰頭土臉上露出少有的嚴肅或者說僵硬。索木青很冷靜地掀開裹著小豬的毛巾，然后像觸了電似的一下子被彈出老遠，她的眼神忽然間變得不可捉摸，仿佛一邊黯然神傷一邊充滿怒火，她看著小豬說：“我早就猜到它會死，但我沒想到它居然死得這么慘!”我的腦袋一片混沌，我想起小豬生前的最后一個月，自己端水送茶無微不至，可最后含辛茹苦的結果卻是肥達達的小豬在樓道里散步寸被管理員大媽當老鼠踩死了。那天我幾乎快要崩潰了，我從地上撿起小豬的尸體哭喪著臉對大媽大吼了一句：“您知不知道?這是一頭豬!長得像鼠就有錯嗎?”管理員大媽并沒有因此而改變幾十年來對于老鼠的經驗主義看法，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她徹底改變了對我的看法，她甚至伸出手來摸我的額頭，她說：“孩子，你沒燒吧?”

小豬在后門某塊油菜田的中央人士為安，索木青扎了一束極漂亮的野花放在那塊微微隆起的泥土上。她轉賣的時候忽然從包里掏出一柄小鐵錘，似乎是要一榔頭敲向我的腦袋。我沒有想到索木青噘起嘴唇穿著短裙揮舞鐵錘時的樣子居然如此清爽可愛，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就在我陷入不可思議的時候，竟然忘記避開索木青來勢洶洶的天外飛錘，隨后只聽見沉悶的一響，我便被飛來的鐵錘砸得人仰馬翻。索木青顯然沒有意識到鐵錘會脫手，更不會想到這一下會有如此巨大的威力，否則我這么大的個子不會一下子就被打翻在地。她趕緊跑了過來，我已經捂著頭爬起來了，索木青拾起小鐵錘塞進我的口袋里說：“你這人看見車比誰都閃得快怎么看見錘子砸過來都不躲一下?!”我好不容易站穩又被她這句話說得一屁股跌倒在小豬的尸體旁。

索木青伸了個漫長的懶腰，然后笑著說：“其實這把小鐵錘是我在實習的工廠親手打造的，特意帶回來送給你，沒想到這么刻骨銘心，哈哈——以后每個月的今天，我們就來看小豬怎么樣?”我不禁抖落一層雞皮疙瘩，莫非文學院的女生都這樣不可捉摸?大概是受了天氣影響，這一天索木青和我說了很多話，我忽然覺得有些幸福，冥冥之中，我感覺終于可以用正常的方式了解眼前的這個女生了。

3.其實也算轟轟烈烈

意外受傷似乎徹底改變了我的地位，除了可以光明正大地逃掉政治英語課以外，我還得到了索木青的邀請，一起去看H大女生節的盛大晚會。大廳里人很多，但我還是不小心一眼就看到了索木青。那段時間索木青似乎存心要把自己打扮成男孩，她不僅跑去剪了個李宇春的發型，還特意架了副周筆暢的鏡框。索木青一把將我拉進后臺后便叫來兩個人化妝。很快，一直在座位上掙扎的我就認不出鏡子里的人是誰了。索木青很滿意地向化妝的同學點了點頭，然后一巴掌拍在我驚魂未定的肩上說：“你演的是一個鬼，不用說話，等會我叫你上場的時候你只要從舞臺左邊跑到——哦，是爬到，記住是慢慢地爬到右邊就可以了!明白了嗎?”

“你不是約我看晚會的嗎?”我一臉無辜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說。

“剛剛團長說急需一個群眾演員，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你。本來你只能演路人甲的，是我跟團長審請了半天才得到這個演鬼的機會哦!不要緊張，精神點，臨時演員也是演員!”索木青說完又在我臉上抹了塊墨水。

我成功演出后做了兩件事：第一，請索木青吃了碗特大號的牛肉面；第二，將西裝拿到洗衣店后被老板深表遺憾地退了回來。

我開始懷疑索木青的神經系統是不是在小時候出了什么問題，我不明白認識索木青究竟是她倒霉還是我自己倒霉。兩天后，索木青又以放風箏為由把我騙到東湖鳥語林躲了一宿。半夜，我冷得直打哆嗦，我郁悶地抱怨起來：“我真不知道你的半斤大腦里天天在想些什么東西；上次你說空虛想出去走走，結果拉著我從一橋走到二橋，我十個腳趾頭打了十一個泡；上上次你說請我吃餃子，我屁顛屁顛地跟你跑去長江邊上挖野菜，結果我吃了兩個吐了三天；還有上上上次，我們去長春觀燒香，你說口渴要喝水，要我等著然后自己跑出去買冰淇淋吃，結果我在佛前等了你一個多小時你居然從寢室打來電話問我上哪去了……”

索木青沒等我說完就哈哈大笑起來，兩只野雞被這突如其采的聲響嚇得魂飛魄散，一下子從灌木叢里竄出來，飛也似地逃跑了。

“我特別嗎?”索木青忽然擠出一個類似淑女的表情問道。

我借著月光從她頭上撿下一根漂亮的雞毛然后非常滅懇地回答：“相當特別!在數學符號里，你相當于“X”；在標點符號里，你相當于“?”；在電腦程序里，你相當于亂碼；在語言文學里，你相當于無字天書；在我心里，你就相當于心肌梗塞。”

索木青大概是被我的這番話嚇懵了，她從脖子上解下圍巾，然后牢牢地纏在了我的脖子上。那天我回到學校仍然系著索木青二月天送給我的圍巾，額頭上滿是幸福的汗水。

4.愛情，產生于某根神經的突然發作

情人節，小雨。索木青的手機突然停機了，而且直到傍晚還沒有充值的意思。在這一天和索木青失去聯系，我覺得空虛到了極點。寢室的兄弟早早就出門浪漫去了，只有我一邊打著過期作廢的電話號碼一邊思索緣分這個東西到底要把自己折騰到什么時候。

一天沒吃飯，我偌大的胃口就像索木青一樣突然消失得干干凈凈無影無蹤。最后我決定出去走走。shopping Mall燈火輝煌，到處是鮮花和情人。我遠遠地看見一個背影，靠在欄桿邊上，仿佛在等待什么人。我忽然覺得這幅場景似曾相識，于是我幾乎是跑了過去。

“這么巧啊！”我心里琢磨著這回是真巧。

“是啊，居然被你遇到了！”索木青也露出一臉雨過天晴似的笑容。

這一天，任何戶外長談都將是危險的。果然，幾個賣花的小姑娘立刻涌上來圍住我倆。我不知所措地站在那，無法回絕。過了一會，索木青從包里摸出一包棉花糖灑給那群孩子，然后有些木然地說了句：“我們不是!”

晚上接近零點的時候我仍然躺在床上翻來滾去無法入眠，為什么就不趁機買一朵送給她呢?!我懊惱地踹殲被子，拿起手機，又一次撥打了索木青的電話——居然通了!我一下子從床上翻起來，連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你還沒睡?不會又跑去動物園了吧！” “差不多吧，我在外面晃了半天結果忘記回家了。” “暈，你在哪?我來找你!” “那我就再等你一次。”索木青說完就關機了。 我從床上跳下來，捂著肚子敲開了管理室的大門，我一看見看門的竟是那位大媽，就立刻將手捂在了額頭上。大媽幾乎沒敢猶豫就給我開了門，然后望著我的背影和我的腦袋一邊長嘆一邊搖頭。

半小時后，我似乎沒費什么力氣就在后門那塊油菜田的中間找到了索木青。因為如果沒有記錯，今天是小豬嘟嘟的祭日。不過我還是故意狂喘了幾口氣說：“終于找到你了!”

“昨天我故意打了幾個長途讓手機停機，知道為什么嗎?。

“你又發神經了。”

“我相信浪漫是無限大的世界和無限小的相遇。今天好像所有的人都在尋找浪漫，只有我偏要跟浪漫失去聯系，然后等著我來找我。” “你真的發神經了!不過管理室的阿姨估計也是這樣說我的。哈哈……” 我說完忽然從身后變出一束花，遞到索木青面前。索木青剛剛接過爬著蟲子的野花，頭就被我從背后伸出來的一只大手緊緊地摁在了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