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雪蓮：我讓愛情從指尖溜走了

２０００年夏天，我在中央戲劇學院上學。一次上完表演課，已很疲憊的我受到邀請參加朋友的生日聚會，到飯店時宴會已經開始了，于是我選了一個空位坐下來。因為今天的表演課上我演了一個被男朋友背叛的女孩，朗誦臺詞時動情地哭了起來，吃飯的時候，我還沉浸在劇情當中，情緒不佳。這時，坐在我旁邊的一名男士，對我很是照顧，湯來了幫我盛湯，見我杯子里的茶水沒了就幫我倒茶，后來，他熱情地自我介紹：“我叫楊昭，現在一家德國的電器公司供職。”說著遞給我一張名片。出于禮貌，我給他留了我學校宿舍的電話，因為疲憊，直到離開，我也沒有好好看他，只記得他戴著眼鏡，看起來挺斯文的。

那天，我剛回到宿舍，就聽到電話在響，接起電話，卻沒想到居然是他——楊昭。他說他現在在巴黎，是跟導師出國考察，并給我描繪香榭麗舍的美麗景色，聊他在巴黎的見聞……他的聲音很特別，很有磁性，在那個清涼的夜晚聽到他的聲音，就像汩汩流淌的溪流。

此后一年多的時間里，他幾乎每天打國際長途，一聊就是幾個小時，那時他好聽的聲音已經讓我無比依戀。２００２年３月２５日，我突然接到了楊昭的邀請電話，他說他已經回國，今晚想請我吃飯，地點在首都賓館的餐廳，我欣然前往。

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晚飯后，我們沿著長安街的馬路走了好長時間，我們邊走邊天南地北地聊，臨別時，他說，今天是我的生日，謝謝你陪我度過一個美好的晚上。我紅著臉低下頭，心里忽然覺得很甜蜜。

７月，我入選《花樣的年華》劇組，到上海去拍戲。剛進劇組，我與劇組里的人交往不多，感覺比較孤單、寂寞，壓力也很大。剛剛到那兒，導演就讓我一個人到上海的舊弄堂里去熟悉環鏡，一連幾天我總是一個人在上海的小弄堂里走來走去，心里充滿了寂寞和彷徨。一天，我突然接到了楊昭的電話。他的聲音里透著笑意：“我在西南大酒店，正在超市給你買東西呢！”知道他到上海是為了探我的班，想到馬上就能見到他，我真的有一種說不出的驚喜。那幾天楊昭一直陪在我的身邊，就這樣我們悄悄地戀愛了。

夏天，拍戲的地方蚊子特別多。我每天要化兩個多小時的裝，化裝的時候身體又不能隨意晃動，因此常常被蚊子叮得到處是包，有些還化膿了。他去探班時就特意帶了針和藥，沒戲的時候就用針幫我挑破蚊子叮的包，然后敷上藥。感受著他對我的體貼和關懷，我覺得很溫暖也很感動。

那時我在《花樣的年華》中演一個苦戀著男友的單純女孩，和耿樂扮演的男一號演對手戲，劇中的我每天都在辛苦地追求他，但他卻不愛我，并無情地傷害我，利用我，最后騙走我很多錢，還動手打得我頭破血流。因為生活中楊昭給我的愛情太美好了，我根本就無法配合耿樂演戲，導演看我狀態不對，就讓我一晌一晌地找感覺，害得耿樂也無法走戲。最后，看我急得不得了，導演急中生智，說你就把你的男朋友楊昭當成男一號先找找感覺，楊昭也著急地答應了，他還連說帶比畫：“你那么愛我，我卻利用你，但你卻對我從不想到放棄……”奇怪，楊昭這么一啟發，我設身處地地一想，是啊，這么合心的一位男友，就是對自己冷漠了一點，自己也不要放棄啊！就這樣我活學活用，一下子找到了感覺。那天他陪我散步的時候，看我還沉浸在劇情里，心情不太好，就真誠地說：如果是我，我不會讓你受那么多的折磨，我會把你捧在手心里。我再也抑制不住對他的感情，一頭撲在他的懷里，對他耳語：“你就這么永遠寵著我吧！”

２００３年的非典時期，晚上９點多的時候我發燒了。我給他打電話，他要送我去醫院。我覺得自己身體一向都很好，就堅持不去醫院，結果燒了一宿，第二天早上虛弱得幾乎站不起來。但是那天上午有一場很重要的戲要拍，楊昭讓我好好休息，但我跟他說我必須去。簡單梳洗完畢，我就坐車去了劇組。誰知，他隨后就趕到了劇組。知道我身體虛弱，他就在我身邊給我端茶遞水，細心地照顧著我。那場戲一結束，他不由分說拉著我上了醫院。那天我打了整整一個下午的點滴，他一直在身邊陪著我，說笑話給我解悶、逗我開心。他對我的在乎和呵護，就這樣慢慢地滲透在這些細細碎碎的生活瑣事中。時間一長，他無形中在我的內心里占據了一定的位置，如果哪天見不到他，心里就會對他牽腸掛肚。那時，楊昭也明顯地向我示意，他早就把我當做了結婚的對象，很重視對我的愛。我卻克制著自己的感情一點也不外露，無形中我開始害怕，我害怕自己像劇中的女一號一樣愛得死去活來，失去自我，一會兒自殺，一會兒跳樓，最終卻失去了他。我從不主動打電話給他，只是在劇中盡情地釋放著我情感上的壓抑，就這樣我的演技越來越純熟……我們倆的愛情卻由楊昭一個人在努力著，在細心地雕刻著。

大學畢業后，我開始正式接拍電視劇《一雙繡花鞋》，我把我單相思的熒屏形象演繹得絲絲入扣，當我飾演的彭沛芝為了男友的幸福勇敢犧牲的時候，在現場看我的男友楊昭非常羨慕劇中的男主角，他在我下場的時候，感慨地說：“雪蓮，你把劇中的自己分十分之一的熱情給我，我就很知足了。”可是我下定決心不做愛情傻瓜，不管我在什么地方演戲，飛過來的永遠都是楊昭；我在北京拍《大宅門２》的時候，離機場那么近，我卻從來沒去接過出差回來的楊昭。２００３年的深秋，楊昭和我約好在朝陽區青年路華堂附近見面，不知不覺３０分鐘過去了，他還沒到，打他的手機卻是關機，天上這時下小雨，風冷颼颼的，我在風里打著冷戰，一下子想起了我在劇中演過的單相思女一號，人家不愛我，我每天在大門口等著人家，我是不是已經是這樣生活了啊，太可怕了！我越想越氣，就要走的時候，楊昭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他說：“真對不起，我臨時有點事，手機沒電了，沒法通知你。”我氣呼呼地想，他肯定是做賊心虛，那些劇中的男一號，不就是拿這樣的借口敷衍深愛自己的女友嗎？我一把推開他：“你在給我演戲啊，我是干什么的，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很清楚。怪不得還教我做傻女呢，原來你這么有經驗！”楊昭的臉也變了色：“你怎么這樣糊涂，誰能沒有點事，你鉆到戲里干什么啊，我是真心對你好的。”那天我們不歡而散，而我卻從此變得心事重重，我已經認為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對我好了。

從那以后，我總故意對他的示愛反應很冷淡。每次我都故意拖延約會的時間，讓他在寒風里等我很久，我心情矛盾地躲在樓上的窗簾后想，我要是像他一樣癡情地愛上一個人，那是多么悲哀的事情啊，我真的不相信一見鐘情。

我一定要考驗他對我的愛慕。有好幾次我都約他到臟水四溢的地方散步，他是一個成功的男人，對我很有耐心，看著他不惜弄臟自己的新鞋陪我，我好幾次都感動得想答應他的愛情，可是我對愛情的警惕讓我沒有表達。

我生日那天，他把自己從童年起一直到現在的照片依次做成卡片，來提醒我他已經３５歲了，希望我能答應他的求婚。那天我以感情不成熟為借口拒絕了他，他的失望寫在了眉間，借口自己有很重要的工作提前走了。看著他落寞的背影，我也覺得很難過。他后來在電話里問我：“為什么我那么認真地對待你，換來的只是你的敷衍？”我懇求他給我時間，因為我還沒有學會正視愛情，他在電話里同意了。

他一直想要拜見我的父母，也想讓我去見見他的父母，但是我覺得時機還不夠成熟，所以一直不答應。２００３年８月，他母親因為生病，在北京住院。他帶著我在醫院見了他的父母。他父母對我很客氣，然而當我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時，卻在門外聽到他母親有些擔憂的話語：“你女朋友是演員，你能夠把握得住嗎？”他向父母表明我是他唯一的選擇，雖然這讓我很感動，但是這跟我當時對婚姻的態度相差太大。我害怕自己的感情走入誤區，更害怕結婚……我想，愛如果走進婚姻一定會變味的。我開始不給他任何機會說“結婚”這兩個字。

２００４年，我因為拍《漢武大帝》的緣故待在內蒙古，也沒有讓他來探班。有一段時間，我沒有戲，就想趁著這個機會和他一起慶祝相識四周年。當時，劇組里有一對夫妻也想回北京，于是我們同行。下山的路很陡，我落在了那對夫妻后面，看著走在前面的他們相互攙扶著下山的樣子，感覺很甜蜜、很幸福。我突然想通了，也許我不該再繼續堅持了，回去見到他，我就跟他說，親愛的，我們結婚吧。

那天，我換了４趟車，一路站著回到了北京。車到北京站的時候，我給他打了一個電話，他說他在加班。我下了車就迫不及待地直奔他的公司。我站在樓下等他，沒有告訴他我回來了，想給他一個驚喜。當時是秋天，天氣挺冷的。我從晚上６點一直等到８點多，還沒見他出來。我冷得受不了，就給他打電話，誰知，辦公室電話沒人接，手機也一樣。我想，我還是到他家等他吧。然而，一直等到晚上１１點，還沒見他回來。我著急了，再打他的手機，這次他接了。聽說我回來了，他聲音里沒有了往日的熱切和喜悅。我問他，你在哪里？他淡淡地回答說，我還在公司加班。

正當我要離開他家再去他公司接他的時候，我突然聽到有人用力地打開他住的那棟大樓的防盜門。我本能地站在原地不動。出來的是一對男女，男的正是一分鐘之前還跟我說在公司加班的他，女的一頭披肩發，嬌俏可愛。只見他細心地為女孩攔了一輛計程車，在女孩上車前，輕輕地捧著女孩的臉吻了一下，最后幫女孩把車門關上，目送著車子離去。看著他這一系列的動作，我的心剎那間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的玻璃樽，滿地都是傷心的碎片。

我沒有責怪他的移情別戀，畢竟四年了，他一直默默地為我付出，卻沒有得到我的任何回報。他把美好、真誠的感情給我，我卻一直懷疑他的愛，讓他追得那么累。長久以來，一直是他在戰戰兢兢地經營著我們的愛情，而我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對我的好，他對我的無微不至的照顧與呵護。如今，我知道，我錯了。在很多戲中，我飾演的都是執著地去愛一個人的角色，如《一雙繡花鞋》中的彭沛芝、《如此多嬌》中的史百合，但是在現實生活中，我卻不知道怎么去愛一個人，以致錯失了一段純美的愛情。如果以后讓我再遇上一份純真的愛情，我想，我不會讓它悄悄地從我的指尖溜走。

編輯 / 楊世瑩

（Ｅ－ｍａｉｌ.ｓｈｉｙｉｎｇ１０＠ｓｉｎａ．ｃｏ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