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們和山的故事

　　
　　眼前便是北京第一峰——靈山，標志似地矗立在不遠處。打個即興的比喻：假如道路是人生，那靈山好比是理想；理想需要人生的累積才可以達到。三個男人不緊不慢地走著，儼然都是腳踏實地的人。
　　
　　點火，加油，宣昌能的本田雅閣在一個周末的清晨起步，離開二環邊的家，向馬甸橋駛去。趙剛在那里等他，那是幾天前定下的約會，沒有因為天氣轉陰而改變——爬山大過天，為了安撫一星期的焦躁緊張情緒，為了下一個星期有良好的開端，這次活動勢在必行。
　　趙剛在車里吃著簡單的早點。在平實的衣著和北京街頭隨處可見的果皮紙屑之間，趙剛手上，沃頓商學院的紅寶石紀念戒指閃著一抹隱約、凄美的光彩。十多年發奮上進，樸素的書生本色，世界頂級的學歷，祖國還滯后著的現狀，不用開口，看看趙剛就知道，所謂“海歸精英”，平時是種什么生活面貌。
　　“來了？”“來了。”趙剛沖宣昌能點點頭，遞過去一支煙。同樣在美國留學生活多年，趙剛和宣昌能的煙癮都不大，不過，這天天色很糟糕，宣昌能猶豫片刻，接過煙，默默地抽著。“要下雨，看這天。”“夠嗆。”宜昌能整整身上的GORE-TEX登山服，看看趙剛單薄的淡藍色短袖衫：“你帶防風雨的衣服了嗎？”“齊著呢。”趙剛走回自己的車，打開后備廂，一樣一樣檢視，水、登山服、登山包、多用刀、手杖……
　　“走吧，待會兒王強該到了。”宜昌能熄滅了煙，看看表，“你約的王強，對不對？”“是啊，還有他們家奧迪。”“奧迪也來？”宣昌能和趙剛笑著，各開各車，向五環邊上的金頂橋進發而去。
　　宣昌能、趙剛、王強，還有王強的大狼狗“奧迪”，被趙剛稱為“單身登山組合”。在暫時還沒決定伴侶的生活階段里，周末爬山成了他們共同的興趣。沒有家室負擔，也成全了他們。
　　北京的郊區正處于太行山，燕山支脈，可爬的山不少，地貌卻相去甚遠。有的郁郁蔥蔥，物產繁茂，就像這次他們準備去的靈山，海拔2000多米，集橫斷山、褶皺山為一體，植物跨越溫帶和寒帶兩個溫差度，四時景色交錯，美景不斷。
　　至于大覺寺、香山鬼見愁、櫻桃溝這些熱門些的景點，人多車擠，開玩笑地說，爬山兩個小時，堵車四個小時，所以不是他們理想的選擇。
　　王強把車停在五環的輔路邊上，太陽露了一下又躲進了烏云里，他搖下玻璃，讓濕度很高的空氣沖進車里，他的愛犬“奧迪”被新鮮空氣刺激了一下，伏在車子后座的它一下子精神起來，學著人樣把頭探出了窗外：“‘奧迪’，耐心點兒，等等他們，你餓嗎？喝點兒水吧？山上再喝就麻煩了。”王強給“奧迪”喂了點兒水，直立高度1.7米多，6歲的退役軍犬“奧迪”不能叫小寵物，可是它也會撒嬌，在主人身邊，它即安靜又自在，喝幾口水，再別過頭和主人對對眼神兒，歇口氣。
　　
　　“王強，我們沒讓你等太久吧？”趙剛把車停在王強車后，打斷了王強和“奧迪”之間的交流，宣昌能也走下車，和王強握了握手。要不是因為爬山，平時，他們見面的機會并不多。王強的三菱奧蘭德打頭，趙剛的寶馬居中，宣昌能的本田殿后，到了早上7：30，三個人聚齊，正式向京郊進發。
　　從五環到靈山還有一百多公里。這一百多公里的路，多半比城里狹窄，但是質量還可以。一路上，模式口的高樓林立，王平的鄉鎮風貌和一些不知名的村鎮，間接地反映出一個動蕩迅猛發展的社會的不和諧狀況。高樓新，小樓也新；無論是城市規劃，建筑師設計，還是農民自建，無師自通的違章建筑，都顯得毫無例外地雜亂。
　　王強在加拿大求學多年，趙剛和宣昌能在美國風景秀麗的小城和繁華的紐約工作學習了近十年。如果他們覺得國外樣樣都好，那么他們不會選擇回來；回國，定居北京，北京有他們尋找的事業和理想模糊的影子，更有缺乏個性，鋪張盲目的市容；缺乏遠見的規劃到了郊區，尷尬局面愈發不加掩飾了。
　　京郊產煤，木城澗等煤礦的灰塵著實是一大污染源。車過木城澗，三輛車的主人一溜煙閉緊了車窗，迅速通過；這附近也有山，不過，那累累的碎石，光禿禿的頁巖，毫無風景可言，倒像是在大地放開的一片無法遮蓋的癬疥，令人避恐不及。要到車開一個小時后，京西十八潭、珍珠湖、爨底下才會一一呈現，這都是些好去處，那就多想想吧，一個地方一個地方走走逛逛，估計能對增加北京的郊游信心有所幫助。
　　空氣里傳來樹木和泥土的芬芳，這時，離城已經兩個多小時了，王強在車里擺了擺手，示意后邊想停車歇會兒，趙剛和宜昌能放緩了車速，和他一起，陸續地停了下來。這是一座水庫的附近，一座不知名的小橋，幾十棵樹環抱著小溪，疏疏落落的，有鳥叫的聲音。三個人互相看看，表情里似乎在說：值得呆會兒。
　　從這里開始，王強他們準備用爬山和行動來放松勞累了一周的心理和腦力，從這里開始，生活在北京的城市人，才能追憶起大自然原本的模樣。槐樹上面核桃樹，核桃樹后面是栗子林，梨樹和蘋果樹還不到豐收的時候，不過，看廣告牌指示，到了季節，這里是歡迎自己來采摘的。
　　宣昌能繃著堅毅的面孔走到了最前面，趙剛愛出汗，額頭上微微地冒著亮涔涔的小汗珠，王強牽腸掛肚的就是“奧迪”，“奧迪”一派天真，憨態可掬。前面是靈山，標志似地矗立在不遠處，打個即興的比喻：假如道路是人生，那靈山好比是理想；理想需要人生的累積才可以達到。三個男人不緊不慢地走著，儼然都是腳踏實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