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客觀方面內容的理解和認定

　　司法實踐中，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往往伴隨著貪污犯罪、賄賂犯罪或者其他犯罪的發生被揭露出來，檢察機關單獨查辦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犯罪案件有一定的難度。因此，如何準確理解和認定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構成要件的內容就顯得十分重要，在此，筆者僅對犯罪客觀方面的構成要素略抒己見。
　　
　　一、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客觀方面的主要構成要素
　　
　　刑法第395條第1款規定：“國家工作人員的財產或者支出明顯超過合法收入，差額巨大的，可以責令說明來源。本人不能說明其來源是合法的，差額部分以非法所得論，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財產的差額部分予以追繳。”根據法條的表述，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客觀方面的構成要素包括兩大部分：
　　
　　（一）“財產或收入明顯超過合法收入”、“差額巨大”和“責令說明來源”這三項內容是認定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的事實條件：
　　1．國家工作人員的財產或支出明顯超過合法收入，而且存在著差額巨大的客觀事實。
　　2．國家工作人員由于其身份的原因負有向檢察機關說明財產來源合法性的義務。
　　3．檢察機關確實查證不出巨額財產的真實來源。
　　
　　（二）“不能說明來源合法”決定了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的行為方式是純正的不作為。關于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的行為方式，理論上主要有“不作為說”、“持有說”和“復合行為說”三種觀點。 “不作為說”認為，行為人在“巨額財產”的情況下，負有說明其真實來源的義務，不予說明違背的是作為義務，應屬于純正的不作為犯。“持有說”認為，本罪屬于持有型犯罪，因為本罪強調的是巨額財產的既存狀態而不是狀態的發源。“復合行為說”認為，本罪的客觀方面，應當表現為作為形式的非法獲取巨額財產和表現為不作為形式的拒絕說明巨額財產來源雙重行為的復合。筆者認為，02116a29b54fcc371972cd05d09bc02bf02e69be1b38bc5efc69969968f2a8bf本罪的行為性質是純正的不作為。在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中，當檢察機關責令國家工作人員說明來源合法的時候，他就有說明的作為義務，而不能說明來源合法，即構成不作為。持有說將持有視為第三種行為方式，是不符合我國刑法規定的，我國刑法中的行為方式只有作為和不作為兩種方式。持有主要表現為作為，有時可能表現為不作為，不能認為持有與作為或不作為有本質的區別，更不能把持有歸結為一種狀態。用“持有是狀態”來代替“持有是行為”，就意味著無行為但有狀態也可以構成犯罪，這樣就必然導致“無行為則無犯罪”這個刑法上非常重要的命題模糊不清，使行為喪失其作為犯罪基準的作用，不利于刑法對人權的保障。復合行為說認為本罪的客觀方面特征表現為作為形式的非法獲取巨額財產和表現為不作為形式的拒絕說明巨額財產來源雙重行為。但是，法條中明確規定“本人不能說明合法來源的，差額部分以非法所得論”，不能說明是先行行為在先，即純正的不作為，以非法所得論是結果在后，符合因果關系的特征。而復合行為說顛倒了行為和結果之間的因果關系，將非法獲取巨額財產作為先行行為，因為此時尚未說明是否合法，也就不存在非法的問題。
　　
　　二、對“財產或支出明顯超過合法收入，差額巨大”的準確理解和司法認定
　　
　　證明涉案的國家工作人員擁有來源不明的財產是認定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的關鍵。在刑法第92條和第395條中均提到“合法收入”的概念，第92條的規定是從財產的來源進行分類，把“合法收入”作為公民私人所有財產的一部分。此處的“合法收入”是指公民個人的工資收入、勞動所得以及其他依法取得的收入，如接受繼承、饋贈而獲得的財產等。而第395條的規定中的合法收入是從財產的性質上進行的分類，即將財產劃分為合法收入和非法財產兩大類，二者的內涵是一致的。
　　“支出”是指國家工作人員個人和家庭已經對外實際支付的物質、精神消費和其他財產處分。司法實踐中，對支出財產數額的計算，一般結合兩種方法：一是大項支出數額的計算。二是日常生活支出數額的計算。通常是采取當地當時人均生活費用標準進行測算。
　　我們可以運用公式計算來源不明財產的數額：1．來源不明財產=全部財產—合法收入；2．來源不明財產=支出－合法收入；3．來源不明財產=（全部財產＋支出）－合法收入。應該注意刑法法條中使用的是選擇性詞語“財產或支出”，說明財產、支出并不是扮演相同的角色，比如犯罪嫌疑人可能使用巨資購置動產或者不動產，而生活很簡樸，辦案人員從生活支出就很難查明巨額財產的來源。相反地，犯罪嫌疑人不去增加動產和不動產，而是大筆支出巨額財產揮霍生活，此時，生活支出的數額和合法收入之間的差距就較大，辦案人員從此處著手，比較容易查明巨額財產的來源實際數額。司法實踐中，可以靈活運用上述三種公式，便于選擇突破口，迅速偵破案件。
　　那么，如何認定“明顯超過合法收入，差額巨大”呢?其一，從字面上理解，“明顯超過”就是犯罪嫌疑人現有的財產價值或費用支出數額遠遠大于其合法收入的數額，而不是一般的超過，如兩者之差為幾萬元就不能說明是明顯超過。其二，正確理解“明顯超過”應結合“差額巨大”的情節。根據《人民檢察院受理立案偵查案件標準的規定（試行）》第9條的規定，30萬元是差額巨大的起點標準。
　　
　　三、對“不能說明其來源是合法”的準確理解和司法認定
　　
　　（一）主觀上為了逃避法律責任而“不能說明”的情形
　　1．國家工作人員拒絕說明。一般來說，國家工作人員的收入較為單一，對其巨額財產的來源渠道應該是很清楚的。但是行為人有能力說明而為了逃避法律制裁，拒絕向檢察機關說明，這種情況的態度比較惡劣，是對抗法律的顯著表現。
　　2．國家工作人員提供的財產來源是虛假的。缺乏相關的證據證明其說明是真實的，也不能證明巨額財產是合法的。
　　
　　(二)客觀上無法確定具體來源是不能說明的一種情形
　　國家工作人員在主觀上沒有規避法律的意識，因自己的財產來源渠道較多，確實無力說明清楚，或雖然自己陳述了財產來源，但經檢察機關偵查取證，無法核實其說明情況的真假，或者時過境遷，已經失去了進一步查證的客觀條件，如巨額財產系親友相贈，但贈與人已去世，無其他證據從側面證明；巨額財產系境外贈與，但無法提供贈與人詳細的地址和聯系方式；贈與人雖在國內，但已經多年失去聯系，檢察機關無法查找。
　　對于這種情形，筆者認為不能認定構成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因為犯罪嫌疑人向檢察機關提供了線索，但由于客觀原因而無法查實，如果僅僅依據存在的巨額財產而定罪，就是客觀歸罪，違背了我國刑法主客觀相統一的定罪原則。
　　作者：中國政法大學刑法學碩士研究生[1000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