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的打假酒詞

張春波

明朝萬歷年間，華亭(今上海松江縣)有一酒家，酒的售價很低，可是質量甚差，有人飲了大呼上當，于是賦《行香子》詞來詠嘆：

浙右華亭，物價廉平。一落座，買個三升。打開瓶后，滑辣光馨。君霎時飲，霎時醉，霎時醒。聽得淵明，說與劉伶：“這一瓶，約莫三斤。君還不信，把秤來稱。有一斤酒，一斤水，一斤瓶?！?/p>

由于酒家以“物價廉平”來吸引顧客，于是詞作者突出這一點來進行揭露。

“滑辣”，指濃郁有勁；“光馨”，謂清亮而氣味芳香。表面看來這種酒是上等貨色，但進入口中就有所體會—“霎時醉，霎時醒。”

何謂“霎時醉”?大概是剛入口時讓人分不清是何等滋味，迷迷糊糊，處于昏迷狀態。跟著認真尋味一下，才發現這并非好酒的味道，認識到這是偽劣產品，難怪心里“霎時醒”過來了。

下闋搬出了兩個歷史上品酒權威來分析這種酒。

淵明即晉代的陶潛，是聲譽極高的大酒客。他不肯為“五斗米折腰”而辭去縣令的職務，回到家發現有酒滿樽，便“引壺觴以自酌”，舉杯自飲，以后還寫了很有名的《飲酒》詩。劉伶也是晉代人，是世間少有的嗜酒狂徒。他外出時，在車上載酒，邊走邊飲，要仆人拿著鋤頭之類的工具跟在身后，吩咐說：“如果我醉死了，就挖個坑埋了我?！边€作了一篇《酒德頌》來贊美酒的功德。

在詞中，陶淵明是這樣向劉伶介紹華亭酒的：這瓶酒共重三斤，其中有一斤是酒，一斤是水，一斤是瓶—點出這是充水的貨色，把“物價廉平”的真相痛快地揭示出來了。

假貨劣品必然令人憎恨，古今如此。這首通俗流暢，富有諷刺意味的《行香子》，是筆者讀到的最早的打假詞。陶淵明生活于東晉時期，劉伶生活于西晉初年，兩人相差逾百年，很難見面，可見作者的構思是很“浪漫”的。

平心而論，這種華亭酒雖然質量低下，但從這首詞來看，它并沒有對飲者的身體造成什么傷害，對比起如今的某些假酒來，它僅僅是“小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