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竟不過十載

黃建彬

六月赴杭州，參觀了經修復開放、稱之為“江南第一豪宅”的胡雪巖故居。

胡雪巖的豪宅是1872年興建的，這正是他躊躇滿志之時，其分號遍布大江南北的阜康錢莊、銀號和當鋪生意興降，積累了大量財富。在絲綢貿易市場，在官場，他亦亨通自得，日日應酬不斷。他遂用重金購得杭州元寶街這一風水絕佳的寶地，營建起美侖美奐的府邸來。

胡宅占地面積1O．8畝，約合7230平方米，其中建筑面積5815平方米。建有13樓和1座杭派園林——芝園。這一豪宅工程歷時3年。胡雪巖網羅了當時的能工巧匠，精心打造，反復修改，當年的造價據說在50萬兩白銀以上。據史料記載，芝園的藍圖曾五易其稿，胡雪巖仍不滿意。造園名師尹藝徜徉名峨眉山奇峰，在靈隱寺得到靈感繪成新圖，深得杭派山水之精神，胡氏才大喜。

胡宅充分顯露了豪華奢侈的氣派。用料上，大量采用了銀杏木、黃楊木、楠木、酸枝木、紫檀木、南洋杉、中國櫸木等高檔木材。在裝飾中普遍運用了木雕、石雕、磚雕、堆塑以及彩繪等工藝。胡邸還搜羅了不少大家法帖碑刻，其燈飾和一些地方的圍欄、檐口用的已是當時的舶來品。許多玲瓏奇石，如黃靈壁石，以形、質、色、紋諸美皆備而著稱。站在芝園延碧堂的露臺上，但見亭臺樓閣、鯉魚荷花，這絕佳的風景費錢無數。當年胡雪巖在延碧園二樓放置了一張八寶床，其精美程度，連皇帝的臥榻也比不上。在這個“樓閣玲瓏五云起”的“富貴溫柔之鄉”，各路高官無不嫉妒胡雪巖——“皇帝都不如，簡直是神仙嘛!”

“雪巖”兩字乃冰山。胡雪巖獲得“紅頂商人”、“曠代恩典”的后四、五年，冰山就倒了。全國各地阜康錢莊破產清債，計虧公款79萬兩，民款難以估算。1885年12月30日，朝廷將胡逮捕下獄的圣旨到達浙江時，胡雪巖早已于12月6日憂懼而死。只見一燈如豆，青簾垂地，七尺桐棺，連所住小屋也是租借他人的。胡氏全部財產頃刻被剝奪殆盡。

在參觀了胡雪巖故居后，很少題詞的朱镕基同志題了詞。其字有顏體的蒼勁，雄渾中透著逼人的鋒芒：胡雪巖故居，見雕梁磚刻，重樓疊嶂。極江南園林之妙，盡吳越文化之巧。富埒王侯，財傾半壁。古云富不過三代，以紅頂商人之老謀深算，竟不過十載。驕奢淫靡，忘乎所以，有以致之，可不戒乎?

在這幅展開的題詞面前，圍著許多陷入沉思的游客。忽然，一位鬢白如雪的老者用杖擊地：“說得太實在了!”

選自《新民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