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鹿（組詩）

黑色

有一回是中午，天又陰下去

可能雨要來，膝蓋有些疼

里面的釘子又深陷一步

我就坐下來，歇會兒。鹽分在

結晶，從臉中雕刻出臉。綠道邊

是青色麥地，還有油菜花，黃色

但沒有那么亮了，我說，很好

還可以再等一會，從花叢中經過

它們已不再耀眼，我也不再羞愧

我知道繼續跑，疼就不再持續

天再陰下去，就只剩下黑色

駕鹿

駕鹿。我說的是昨天晚上

在萬達廣場，有個男人

孤零零地坐在麋鹿形狀的

車廂里，開著無軌小火車

繞著噴泉一圈又一圈地轉

今天我又經過這里。我

不知道我們之間

究竟牽系著怎樣的絲線

會有怎樣隱秘的關聯

我繼續走，天空降下陣雨

我就認為我們是不同的雨滴

摔在廣告牌、綠化帶和臺階

或者就是空地，洇濕街區

唉，思考問題使我更衰老

我在商場鏡子里一再

映照過這個真相

沉默

那個男人的年紀跟我一樣，我確信

現在他將氣罐裝進卡式爐，點燃

放上烤盤，將五花肉平鋪進去

他的妻子在草坪上幫助兩個孩子

放風箏，但目前還沒有成功

我坐在他們臨時搭建的帳篷里

有時我想，等到兩面煎熟后

用剪刀剪成小塊，然后用夾子

翻滾攪拌。五花肉蘸醬，用

生菜包上肉，這樣味道就很好了

有時我看著飛上天空的風箏

想起一部電視劇，在那里風箏

沒飛多久就斷線了。除此以外

就是肉脂嗞嗞的聲音和沉默

我想我真的應該開口說點什么

不應該坐在那里，保持沉默

其間兩個小孩像一陣風進來，喝水

再接著跑出去。這是五月的一天

氣溫異常，已經三十多度

太陽偏移，直接照在我身上

我不愿脫掉外套，我不動，額頭

流下汗水，我想過一會兒，我必須

得開口，聊聊這鎮定的天氣也好

然后輕柔的風就會吹過來

張鯉，生于1992年，湖北十堰人。有作品發表于《長江文藝》《都市》《詩刊》《星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