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來君王需要用小人

馮東書

中國歷代好心的大臣和儒生都勸君王為社稷著想，要“親賢臣，遠小人”，要“近君子，遠小人”。但是，歷代君王多會重用一些“是鬼不是人”的小人。有些好心的人遇到這種事，總是為君王惋惜，以為是君王沒有看清小人的真面目，上了小人的當，用錯了人。

其實，稍微懂事一點的君王，都懂得不管是做人還是為君，都要識人，都要“近君子，遠小人”的道理的。

那為什么從古到今，做君王的（不管他叫不叫君王）總是要重用一些“是鬼不是人”的小人呢？這就因為他們有重用小人的需要。

歷史上的皇帝，是不可能有民主意識的（現在歐洲的一些君主立憲國王除外）。他們掌握國家權柄，不僅要保持自己的終身統治權，還要把權力傳給后代，一直世襲下去。為此，如果他開明的話，自然要用一些品德好、威望高、能力強的賢臣來幫他治理國家。同時，他也必然選拔一些能當打手、心狠手辣的鷹犬放在自己身邊，以對付他懷疑對自己有不軌之心的大小臣子，如漢武帝重用酷吏杜周。武則天多聰明！她不知道索元禮、來俊臣、周興這些人壞？索元禮冤殺數千人，人畏之甚于虎狼。來俊臣就是那個發明“請君入甕”的人，酷刑逼供，冤殺了一千多人。周興陷害過數千人。武則天那么聰明的人，能一點都看不出來？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最后又把他們統統處死了？時機成熟了，她就會殺他們的頭以平民憤，收人心。時機不成熟，她還要用他們來打擊她的反對者，或僅僅是懷疑中的反對者。

特別當一個君王有了大失誤，在社會上造成了不良反響，而自己又不愿承擔責任，不愿認錯，他當然知道會有人不滿。這時，他首先想到的是，有人會借此機會聯合一些人推翻他的統治。于是，“是鬼不是人”的小人，對他就更是必不可少的了。這些小人會用一些卑鄙的手段去消滅對君王不滿的人，或被懷疑為可能對君王不滿的人，不管這些人是不是曾對社稷有過大功，也不管搞掉這些人有沒有證據。這些小人在為君王排憂時，當然要趁機消滅打擊他們自己的對手和不喜歡的人，既遂了君主之所好，又達到了自己見不得人的目的。一個贊成實事求是，講究重證據，講究公正的賢臣，能滿足君王的這種特別需要嗎？當然不能。

比如宋高宗要推行他的求和路線，能讓岳飛這樣主戰的賢臣強將一個勁向北打嗎？他為了自己坐江山的需要，也只能用秦檜這樣的小人。秦檜自己怎么敢又怎么能害死岳飛這樣威望很高的大臣？而有良心的賢臣又不愿意干。宋高宗也只能用心狠手辣，昧著良心干事的小人去干這種事。

君王還有很多見不得人的欲望。如唐高宗李治要娶自己父親的小妾武則天作妃子，這是亂倫的。唐玄宗李隆基要把自己的親兒媳楊玉環奪過來作自己的老婆，這也是亂倫的。一般知書達理的賢臣君子怎么能幫他們干得了這種缺德事？不僅不會幫他干，還會勸他不要干。這也必須靠阿諛奉承的小人出餿點子，做手腳，才能辦成。

君王打天下奪取政權時要依靠一批能人，沒有他們難成大事。但成事以后如何對待他們又是一件難事。他們是能人。打天下需要他們。打完天下，他們高超的才能和威望以及他們都有眾多的部下，就會使君王覺得是對自己的威脅。如何處置這種能量大的功臣呢？這也不能靠賢臣和君子，只能靠小人來做手腳。

唐玄宗用酷吏吉溫和羅希奭，他心里明白得很。他也說過他們不好，但還是重用了。唐玄宗欣賞他們的行為，放手讓他們屢起大獄，弄得人人自危。正是這樣，唐玄宗高高在上的神圣的君主形象得到了升華，皇位得到鞏固。等到唐玄宗的目的達到以后，把吉溫處了極刑，羅希奭被發配到蠻荒之地。他對大臣說：“朕受人迷惑，用吉溫至此。”“今已將他斥退，卿等可高枕無憂矣。”小人又成了君王的替罪羊。于是，大家又要歡呼皇上圣明，為民除害。皇上在政治上又撈了一把。

君王利用小人做的壞事多了，他就怕有人和他算賬，怕人民推翻他，他就越要利用小人來保護自己的統治權。他這樣做，當然也怕“是鬼不是人”的小人勢力因此做大，危及自己。這時他就會不斷用這一茬小人搞掉那一茬小人，然后過些時日，又用下一茬小人搞掉這一茬小人。

這是專制制度必然產生的現象。

（摘自《炎黃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