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蒂姑媽的暑假

馬里恩．阿什

在水一方/編譯

不知為什么，盡管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錯誤的，但是，到了后來，我們卻發現原來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確的。

——題記

1980年的夏天，當我的姨媽哈蒂從佛羅里達州來到我們伊利諾斯州和我以及我的妻子一起過暑假的時候，我們那兒的城鎮情況相當糟糕，可以說還處于一片混亂之中。持續了三年的干旱給我們那兒的農村帶來了深重的災難。許多人家不得不離開家園，搬到草肥水美的牧場去了。隨著資源的不斷枯竭，人們的收入也日漸減少，生活日復一日地艱難起來。于是，鎮上到處都彌漫著悲觀的情緒，就連教堂也沒能幸免，教徒們之間經常彼此爭吵不休。有些人甚至已經停止參加教堂的集會了?！吧系蹠o我們帶來奇跡的！”牧師總會這樣對我們說，但是，這看起來就是一場必敗之仗。

哈蒂姑媽的到來成了我們這個籠罩在一片陰郁中的小鎮上的一道亮麗的風景線。那天，我們去公共汽車站接她的時候，看到她戴著的是一頂非常精美非常漂亮的淡藍色的系帶軟帽?！斑@種顏色和我的白頭發正好相配?！彼f。其實，不僅如此，這種顏色和她的那雙閃閃發亮、炯炯有神的眼睛也非常相配呢。對于碰到的每一個人，哈蒂姑媽都會對他們報以善意的微笑，并且，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刻薄、冷酷的話語。沒多久，鎮上幾乎每一個人都知道“哈蒂姑媽”這個人了。

但是，當我們帶著她來到我們當地的教堂時，她不禁為教堂里的情景而感到震驚。只見唱贊美詩的不是教堂里的唱詩班，而是一臺留聲機，那大管風琴則靜靜地擺放在那兒。

“梅布爾·肖說她的關節炎讓她疼痛難忍，無法再繼續演奏管風琴了?！蔽医忉尩馈?/p>

“她甚至連教堂都不再來了?！蔽移拮友a充說。

“噢，這樣?。　惫俟脣屨f道，“其實，我也很喜歡演奏管風琴。如果可以的話，我來替她一段時間吧?！?/p>

哦，那次的禮拜會真是令人激動，令人振奮。但是，這種感覺只持續到了下一個星期日的禮拜會。因為哈蒂姑媽演奏的管風琴走調嚴重，簡直就還不如不用管風琴呢。

在哈蒂姑媽坐在管風琴前彈了幾個星期之后，我們教堂的牧師再也經受不住了，于是，他就委托唱詩班的成員去請梅布爾回來。

“呃，那好吧，如果你們真的想讓我回去的話，那我這個星期天就回去。”最后，梅布爾終于讓步了。在接下來的那個星期天里，梅布爾終于換下了哈蒂姑媽，重又坐在了那臺管風琴的面前。對此，哈蒂姑媽一點也不覺得失望。事實上，當她看到教堂里所有的人都沉醉在梅布爾那美妙的樂曲聲中的時候，她那雙藍色的眼睛里閃爍著喜悅、欣慰的光芒。

在那之后的一個星期天，我們教堂里沒有出會刊。牧師只好向我們大家道歉。他說，為我們教堂打印會刊的瓊斯夫人告訴他說她沒有時間為我們打印了。其實，我們大家都知道，原因并不是她所說的那樣，而是因為我們教堂沒有能力支付給她報酬的緣故?！叭绻覀冎虚g有誰愿意義務工作一到二個小時來為我們打印的話，”牧師繼續說道，“那我們一定會非常感激他的?！?/p>

“我愿意，”牧師的話音剛一落地，哈蒂姑媽就自告奮勇地站起來應道。

“太好了！”牧師興奮地叫道。但是，就在這時候，我卻聽到有人在教堂的后面吼了一嗓子：“哦，不！”

不過，盡管如此，打印教堂會刊的工作最終還是交給哈蒂姑媽來做了。但是，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哈蒂姑媽打印的會刊竟然像她彈奏的管風琴一樣糟糕。她打印的會刊里不僅有許多單詞拼寫錯了，而且還有許多地方單詞重疊在了一起，整個會刊幾乎無法閱讀。牧師私下里告訴我們說，教區里已經有很多人前去拜訪瓊斯夫人了，請她再次為我們教堂打印會刊。最后，瓊斯夫人終于同意了。

接下來，哈蒂姑媽努力去做的另一件事就是教堂管理員的工作。因為財力所限，我們的教堂一直沒有聘請一位專職的管理員。誰不會使用掃帚和抹布呢？當然有人不會，哈蒂姑媽就是其中的一個。你看她掃地的時候，好像只掃最容易掃的地方，而再看她給地板打的蠟呢，卻是涂了厚厚一層，以致于走起路來隨時都會有滑倒的危險！見此情景，于是立刻就有人自愿提出要換下哈蒂姑媽。她們是路易絲·威爾遜太太和瑪格麗特·布朗太太。見是她們兩人，我們不禁都感到大吃一驚。因為她們兩人之間已經有一年沒有說過話了。這次，究竟是什么使得她們如此默契的呢？

那年暑假，在我們這兒，哈蒂姑媽幾乎嘗試了她所能做的所有事情，盡管人們對她所做事情的結果褒貶不一?？梢赃@么說，你無法確切地說出她做的哪一件事情是成功的，也無法說出哪一件是失敗的?？傊谷藗兓氐搅烁髯缘墓ぷ鲘徫簧先ィ彩顾麄冎匦禄氐浇烫米龆Y拜?！拔覀內紝W會了去愛您的哈蒂姑媽！”一位女士這樣對我說道。盡管這聽起來不容易，看起來也不容易，但是，每個人都不得不承認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無論哪里有需要，哈蒂姑媽都會前去主動地、無償地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正因為如此，在這個短暫的暑假里，她贏得了大家的心。當然，如果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能令大家非常滿意的話，那將是多么完美啊！但是，不管怎么說，她所做的一切畢竟都激勵了我們每一個人。

在哈蒂姑媽即將離開我們之前的最后一個星期天的早上，我們一起前往教堂去做禮拜。

“今天，我要給大家一個驚喜！”到了教堂，她突然對我們說。

聞聽此言，我和妻子頓時都感到大吃一驚，同時睜大了眼睛不解地注視著她。

教堂里已經擠滿了前來做禮拜的信徒，既有很多熟悉的老面孔，又有很多從未曾謀面的新面孔。牧師靜靜地坐在講道壇的旁邊，欣慰地看著他那逐漸壯大的信徒人群。

當看到哈蒂姑媽走進來的時候，梅布爾·肖便從管風琴前的椅子上站起身來，在聽眾席找了個位子坐了下來。這時，哈蒂姑媽告訴我們說，她馬上將為她的離去向大家發表一番臨別講話。說完，她走到講道壇前，面對著臺下前來做禮拜的人群?！澳銈儞碛羞@么一座美麗的教堂，”她說，“而且，不僅如此，你們大家也都像這座教堂一樣美麗。我一定會永遠記著你們在座的每一個人的。現在，在我即將離開你們之前，我要給大家彈奏一曲《在花園中》。我非常喜歡這首贊美詩，因為它讓我覺得耶穌離我們是那么地近，那么地近……”

此刻，整座教堂里除了哈蒂姑媽的聲音之外，四下里鴉雀無聲，一片寂靜。在此之前，我從來都沒有發現我們教堂的集會如此地讓人關注，也從來都沒有發現大家會如此專心地聆聽，盡管我懷疑有些人可能更希望哈蒂姑媽把管風琴讓給梅布爾來演奏。這時，我不禁想，這也許就是我們過去所急于表現的那種所謂的寬容吧。當生活變得越來越艱難的時候，干旱不僅僅給大地帶來了災難，也給我們的心靈蒙上了陰影。我們沉默而安寧地坐在那里，就好像是剛剛才下過一場大雨一樣。

這時，哈蒂姑媽走到管風琴前坐了下來，然后，抬起頭微笑著環顧了我們一眼。接著，她開始彈奏起來。在她彈奏的過程中，我沒有聽到任何一個單調乏味或者拖泥帶水的音符。那音樂就好像是天使的歌聲一般，在她的指間流淌，在天空中滑翔。圣歌中那熟悉的歌詞在我的腦海里回蕩著：“他和我一起同行，和我一起談心，他告訴我我是他的子嗣……”

哦，這是哈蒂姑媽彈奏的嗎？這簡直太讓人難以置信了。要知道，在此之前，我還從來沒有聽到過有哪一首圣歌被演繹得如此美妙、如此動聽呢。哈蒂姑媽以前是從事什么工作的呢？難道為了讓我們這兒的人們能夠再次團結成為一個整體，她專門鉆研過管風琴的演奏以及她所做過的每一項工作？我知道，哈蒂姑媽永遠都不會告訴我答案的。

當她彈奏完那首《在花園中》的時候，臺下的人群中爆發出了熱烈的掌聲。這時候，牧師走上了講道壇，環視了一下臺下的人群，說道：“過去，我們曾經祈禱過一個奇跡，今年暑假，上帝終于回應了我們，他給我們派來了哈蒂姑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