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貴找工

吳桑梓

外出打工的阿貴來到一個江南小城，只見滿街都是羽絨服裝的廣告，原來這里是一個羽絨商城。他繞著小城兜了一圈，經營羽絨產品的商家真不少，光是經營服裝的就有男裝專賣店、倩女專賣店、童裝專賣店，還有老年人羽絨服專賣店。這些羽絨服裝，式樣新穎，價格也不便宜，一件羽絨服的錢足可以讓他那個山村老家過上一年還有余。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同樣是人，生活怎么就有如此大的差別呢？所以阿貴想，一定要在城里好好干，干出一番名堂來，賺很多很多錢，不但要培養妹妹讀完大學，而且還要把娘接來，讓她也開開眼界，知道人還可以有另一種活法。

想歸想，現實還是現實。眼下阿貴首先要找一個落腳的地方。阿貴想自己是個男子漢，當然先到男裝專賣店去試試。可進了幾家男裝店，店里竟然都是清一色的年輕漂亮的女服務員。這倒奇了，男人買服裝為啥要雇用姑娘們呢？這城里人也太怪了！阿貴一邊想一邊走著，不想一頭撞在了一個開著的玻璃門上，腦袋被撞痛了且不說，還撞出了一臉的尷尬，因為門里有一個女人正看著他笑。笑他的女人胖胖的，一副彌勒佛相。本來心里惱火的阿貴被她那副笑相惹笑了，于是他也對她笑了起來。

人真是有點怪，你笑我笑就會笑出感情來。那女人先開了口：“小伙子，撞痛了吧？”阿貴連忙說：“不痛不痛！”說著朝她的店里張望了一下。那女人又說：“要不進來看看吧，我們是老年服裝店，到了我們羽絨城不給你爹媽選兩件羽絨衣？”阿貴想，現在讓我給爹媽買羽絨衣簡直是夢想，何況爹早已過世了。想歸想，阿貴還是邁進了商店，一邊走一邊問：“大姐，你是老板娘吧？”一聲“老板娘”又把那個彌勒佛似的胖女人給叫笑了，她說：“我不是老板娘，老板娘在算賬呢！”阿貴進店一看，果然有一位中年婦女站在中間的柜臺上算賬，她只抬了一下眼，又埋下頭按計算器。胖女人熱情地向他介紹著各種款式的服裝，阿貴聽得很認真，他的認真樣讓胖女人越說越有勁。可說著說著又覺得不對勁，于是她停止介紹，問：“你到底想不想買啊？”阿貴小心地說：“大姐，我叫阿貴，我倒是想給我娘買一件，可我錢不夠啊！是不是可以在你店里打工，等賺夠了買衣服的錢我再買，好嗎？”這時那位老板娘走出柜臺來到阿貴跟前，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這阿貴雖來自偏遠山區，可也是個高中生，而且長得一表人材，還透著一股憨厚勁。老板娘想，也許可以利用這個小伙子的憨厚，來吸引老年顧客的購買欲望。于是就說：“好啊，阿貴，今天就先試用你，如果不行馬上走人。”

老板娘的話音剛落，就進來了一對母子。只見那位攙著白發老母的年輕人一邊對著娘說話，一邊朝胖大姐眨巴著眼睛。只聽那年輕人說：“媽，這家店是專門為你這樣的老人開的。你看啊，這些服裝都是那些年輕漂亮的姑娘小媳婦挑剩了的過時貨，所以價錢特便宜。媽，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就讓我孝順一回吧，你自己挑一件吧！”兒子的話是講給他媽聽的，也是講給店中人聽的。沒等胖大姐和老板娘回過神來，阿貴卻走上前去了。

他上前攙住那老人，說：“大媽，您兒子說得沒錯，我們店的服裝特便宜。我幫您挑一件怎樣？”說完就把剛才胖大姐對他介紹過的服裝一一作了介紹，他介紹得很仔細、很認真也很熱情。老板娘聽著他的產品介紹，不得不佩服他的記憶力。胖大姐還想上前止住他，卻被老板娘用眼色先止住了。那位老人一邊看服裝，一邊看阿貴，看著看著就說：“你這個小伙子人長得實在，講的話也實在，就聽你的吧！”

此時，阿貴發現老人的眼睛盯在一件款式特殊、顏色暗中透亮的羽絨服上，他連忙取下來讓老人試穿。穿上新服裝的老人精神頓時大振，阿貴把她拉到穿衣鏡前，說：“大媽，看你穿這件衣服多合身，那精神氣兒簡直年輕了10歲！”老人對著鏡子左看右看，越看越開心。在一邊的兒子忽然拉著阿貴說：“我想上個洗手間，你可以帶我去嗎？”沒等阿貴回答，他拉上阿貴就走。

不一會，二人前腳跟后腳回到了店里。兒子拿出500元錢交給阿貴，老板娘愣住了。而此時，阿貴用捏著鈔票的手朝她晃了晃，一直到這對母子心滿意足地走了，阿貴才把錢給了老板娘。老板娘一看，不由得火冒三丈，說：“你這個阿貴，你以為你是誰啊？竟敢把我的衣服打6折給賣了！膽子也太大了，你得補上！”原來那件衣服標價是800元，而兒子身上只帶了500元，而老人又那么喜歡，所以兒子把阿貴叫到外邊，說自己稍后一定會把錢送來的。

阿貴說：“老板娘，今天可是那老人70歲的生日，你總不會為了幾百元錢掃了那個兒子的孝心，掃了那位老人的喜興吧？要是那個兒子不送錢來，就由我來補上。只是現在我沒有，你就在工資里扣好了。”老板娘真是又好氣又好笑：“阿貴，你這個人有沒有毛病？我還沒有答應用你呢，你哪來工資？”

這時胖大姐說：“老板娘，我看這個阿貴有點靈氣，剛才他對產品的介紹多好，你就留下他吧！”阿貴也遞上了自己所有的證件，說：“老板娘，你放心，我可是本本分分的人，要不，你再試用我一段時間？”說著又憨厚地笑了。

不知是為了那幾百元錢，還是為了阿貴那憨厚的笑容，總之，當天老板娘還是把他留下了。

第二天一開門，那個兒子就來還錢了。他對阿貴說：“小兄弟，謝謝你！我看得出你是個打工仔，昨天你爽快地答應我的要求，著實讓我感動。老板沒有為難你吧？”說著把300元錢遞上。阿貴忙說：“我們老板好著哪，沒有她的支持，我也不敢這么快就答應你呀！”那人一聽，忙向老板娘和胖大姐連連說：“謝謝，謝謝！謝謝你們三位對我的信任，也讓我媽過了一個愉快的生日！”此時，老板娘和胖大姐都愣住了：想不到這個人如此講信用！當然也被他謝得有點臉紅了。老板娘說：“就為你這番誠信和孝心，我只收你100元，余下的你就再買點禮物送給老人吧！”

送走了那位兒子，胖大姐對阿貴說：“阿貴，你還蠻會看人的啊，這個人真的會來還錢。”阿貴說：“我們山里人講實在，只要你實在對人，人家也會實在對你的。你看，我不是用實在換得了你們信任，留下來打工了嗎？”他的話把店里人都說笑了。

（責編：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