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野蠶致敬

陳大超

小時候，我就特別愛養蠶，自從8年前辭職回家，時間可以自由支配了，于是又“重操舊業”，養起蠶來。養蠶就要不斷地跑出去采桑葉，于是就不斷地跑進明媚的陽光里，跑進清新的空氣里，跑進綴著露珠的草叢樹蔓里，于是身上的血脈里也就涌動著春天的節奏，腦子里也劃出了詩意的靈光，平淡的日子里也多出了許多樂趣。

有一次雨后初晴，我出去采桑葉，當我騎著車子來到一棵兩人多高的桑樹下時，眼前的景象一下子把我驚呆了!只見幾十條大大小小的野蠶正懸在空中，在用它們的那幾只小手挽著垂掛在桑樹上的那根亮閃閃的蠶絲，奮力地往上攀呢。我立刻就明白了：是剛才的那場風暴將它們吹落下來的，但它們卻在被吹落的一剎那，將肚子里的蠶絲及時地吐出來粘連在桑樹的枝葉上，一待風暴平息了，它們就可以頂著自己吐出的絲，攀回到它們賴以生存的樂園。我也立刻就對這些野蠶充滿了敬意!

回到家來，望著自己養的那些白白胖胖的家蠶，我想它們還有那種被風暴吹落后重新攀上枝頭的能力嗎?于是我找來一根小棍，讓一只家蠶吐絲在上面，然后把它懸在空中，看它怎么辦。它開始呆在那里，一動也不動。嗯?是不是它已喪失了往上攀的能力了?可正在我對它失望的時候，它開始扭動身子了，開始艱難地挽著懷里的絲往上攀了。那一刻我是多么高興啊!是的，家蠶也是有重新返回自己失去的樂園的能力。哦，我曾經也是一條家蠶。現在我已經變成一條“野蠶”了，變成了一條可以在有風暴也有彩虹的野外環境里，自己找食自己吃的野蠶了。

有天又去采桑葉，等我將剛采回來的桑葉撒給蠶吃時，竟然發現有條又黑又瘦的野蠶，被我連同桑葉一起采回來了。呵呵，別看那條野蠶又黑又瘦，可是它的動作卻比那些又白又胖的家蠶靈敏多了。它就在那些家蠶中間，不停地爬呀，爬呀，直到爬到盒子外。我把它捉到盒子中間的桑葉上，希望它能跟家蠶一起吃桑葉，但它仍然一直不停在到處亂爬。不，應該說它不是在那里亂爬，它肯定是覺得這兒不對，它肯定是在尋找它失去的那片樂園——盡管那里常常有風暴襲擊，它也希望回到那里去。

于是，我找來一個小盒子把它裝好，然后騎上自行車，一直騎了三四里路，把它重新放到我剛才采桑葉的那棵桑樹上。

選自《新民晚報》